第一章 安科雷季的「戒指」 第十節

藤野由美的「失蹤」已經二十分鐘了。客機延誤二十分鐘起飛是非同小可的。

門田留下四名團員在檢票口,SAS客機會漫不經心地留下一個人起飛的。要是JAL客機能與日本人互相理解,可能會欣然等待。但取實用主義的外國飛機相當冷酷,人情不起作用,一到時間肯定要起飛。門田出了個主意,不讓四個人進機艙,加上自己和悅子留下七個人,恐怕無論如何也不會甩下他們出發。

導航塔發出了立即起飛的指令,兩個女乘務員奉機長之命,走出機艙前來催促。瑞典和日本的空中小姐盤問著臉色變得蒼白的門田。安科雷季機場上混雜著世界各國的飛機,起飛及降落的時間相當密集。

門田邊向空中小姐低頭陪著不是,邊瞪起眼睛不時盯著休息廳。

這二十分鐘對門田是夠難捱的。兩個空中小姐抱著胳膊站在一側,旁邊四個團員的表情十分不安。

門田焦躁萬分,考慮著可能發生的事故。藤野由美會不會發病,倒在廁所里動彈不得呢?要是那樣的話,悅子也會馬上回來報告的。可偏偏男的又不能去女廁所尋看。假如有病的話,藤野由美就不得不留在這裡。這樣悅子也得陪著,去尋求當地的醫生採取應急措施之後,讓藤野由美搭乘飛往東京的客機,然後再追到哥本哈根。悅子會不會和痊癒的藤野在搞什麼勾當呢?要是這樣的話對她就不能放心了。

正當門田急出一頭冷汗時,安然無恙的藤野由莢和悅子手拉著手從休息廳的一角出現了。門田心頭的波瀾隨即就平息了,但對帶著若無其事表情走過來的藤野由美很是氣憤。

「到底是怎麼回事?」發怒的眼睛也睨視著一邊的土方悅子。

『對不起,到了飛機上再說吧。」藤野由美好象是讓出租汽車等候的那種語調,慢悠悠地說著。

此刻,門田也不要求從容地要求說明,等待著的四個人也都急匆匆地登機,北歐的航空小姐皺起眉頭,臀部一晃一悠地在前頭離開了。

門田進入艙內,沒去理會其他的乘客。玫瑰旅遊團的人們用疑惑和非難的眼神注視著隨後而來的藤野由美的臉。門田在座席後頭沒法看到她的表情,用皮帶扎住身體後也不那麼激動了。他向旁邊的悅子問起方才的事來。

「她好象在洗手間把剛剛在店裡買來的紅寶石戒指丟失了。」悅子在喧囂的金屬噴氣或引擎噪音中說道。

「什麼,紅寶石戒指?」

「是啊,在盥洗間洗臉,完了以後就找不到了。可能這個戒指尺寸偏大,在無意之中脫落的。我去的時候,她正趴在瓷磚地上來回地尋找。」悅子氣喘著,以不平靜的聲音報告道。

「您也一起在找嗎?」

「找了,到處尋遍了。心想會不會在廁所門下的縫道里?於是,又把一個個的門都打開看過了。」

「要是找不到,真不可思議哪,那個戒指用多少錢買的?」

「可能差五十元就是一千美元。」

「九百五十美元?」門田瞠然了。

「我聽了也驚愕不已。」

「到底為什麼要在安科雷季買那麼貴重的東西呢?」

「可能是不抽稅貪便宜吧。」

「傻瓜,美國不是紅寶石的產地,在美國還得加進口稅。機場衛星商店裡邊不都是免稅商品,可得讓大家注意呀。在還沒有到歐洲之前,無論如何不要去買近千美元的東西。她在這次旅行中到底帶了多少錢呢?」

「人家錢包里有多少錢我可不知道。」

「她經營闊氣的買賣,肯定會有錢的。」門田嘆了口氣,又回覆了緊張的表情。「那麼,查不出個究竟來吧?」

「是的,不過不會被偷走……」

「也許不會有人偷吧。有沒有其他的人呢?」

「不過是二、三分鐘之間,誰也沒進去。」

「那是怎麼回事呢?商店裡一般送客是不能進去的呀。」

「我要是再仔細查看一下就好了,無奈出發的時間相當緊迫,沒法仔細尋找。」

「這兒也攪得六神不安。」

「不過,我雖勸藤野由美向機場辦公室遞交遺失報告。她覺得報不報告都無所謂。」

「沒有報告嗎?」

「是的,就算遞交了報告,仍然要耽誤飛機起飛,給大家添麻煩。」

「那麼……」

說著,門田頓時產生了對藤野由美重新估價的心情。雖然至今還對嚴重地攪擾大家的女人生著氣,但丟了價值上千美金的東西,還能認命達觀,倒真不簡單。她不算是一個利已心強的女人。

飛機不斷上升著,看得到雲岫間隙里悠然露出覆蓋著皚皚白雪的麥金利山。禁止吸煙的信號早就熄滅,但身體還沒自由。在座席上稍稍露出的婦女們的後頭沒有擺動,好象和鄰座的交談不太起勁。

門田解開皮帶,起身向前走去。藤野由美坐在大夥中間的座席上。她靠著通道一邊。當中是北村宏子,窗旁是星野加根子。

「藤野小姐,我從土方小姐那兒聽說您在安科雷季倒了霉吧?」

藤野仰起臉,露出整齊的牙齒。

「喔,那件事?已經沒問題了。」

在說到倒霉的一瞬間,北村宏子和星野加根子都向藤野由美的側面投去好奇的一瞥。但北村宏子立刻又用手指把眼鏡扶了上去,繼續讀著書。星野加根子把鼻子貼在窗邊看著下面。這當兒,窗外白色的山嶽起伏度更加擴展,河流象黑色的長帶蜿蜒不斷,顏色從這個世界裡完全消失了。

「和安科雷季機場的負責人聯繫一下,要是找到戒指就送到羽田機場,那樣安排行嗎?」

一聽到戒指,北村宏子和星野加根子的耳朵就象貓耳朵似的豎了一下。

「不,算了吧。已經夠麻煩大家了。那樣做也挺費事,不要勉強了。」

「即使費點功夫,在飛機里用無線電聯絡也沒啥關係。到底還是件值錢的東西,我想還是報告一下好些,請不要客氣。」

「不,不是客氣。說實在的,還是算了吧,太招搖了,反而弄得難為情。是我自己不當心。到了歐洲,去買個更好的,請不必介意。」

北村宏子裝著翻開書頁不停地讀著《歐洲各國的歷史》,星野加根子則裝出凝視著黑色的曲折流去的育空河,注意聽著他們的這段對話。

在飛往哥本哈根的途中,為了不致太無聊,乘務員頻繁送來了免費食品,有黑麵包、魚子醬、熏鮭魚,牛肉、火腿蛋、肉湯,咖啡、草莓醬冰淇淋。食品分量多,每隔一小時就供應一次。起初團員們都高興得很,到後來差不多總要剩下一半。

「即使是饕餮之徒,也會覺得膩味的。這要是在日本的飯館裡,就會感到可惜,沒準要包起來帶回家去吧。」

門田一面快活地品嘗著小瓶威士忌,一面獨自暗笑著。鄰座的土方悅子總是用小勺舀著澆有草莓醬的冰淇淋。

飛機遠離阿拉斯加,騰飛在雪原般的北冰洋上。空中小姐走過來分送證明通過北極的明信片,在上面寫清收件人姓名住址,俟機長簽過字就可以交發郵寄。

門田在後面望著開始填寫的團員說:「哎,土方小姐,明信片一個人只有一張,她們都會寫給誰呢?」

「不是丈夫就是父母兄弟吧。」

「那麼年輕的女學生會不會例外呢?獨身女子呢?」

「那就給要好的朋友吧。」

「只有一張明信片,我看不如留下來作個紀念呢。」門田含笑說道。「哎,在羽田機場大阪建設公司的經理不是委託您注意多田真理子的事嗎?還賄賂了一百美金。」

「不是賄賂,不是的。我是不會要的。」

「嘿,嘿,就算是那樣吧。反正他是獨身女性的保護人。保護人給的也罷,情人給的也罷,畢竟和獨身女性的意願是不一致的。除了多田真理子以外,您的筆記本上還記了不少類似這樣的委託吧?」

「啊?……」

「我怎麼沒看見那個傢伙呢?」

「這可叫我為難了。那不過是出於對我個人的委託罷了。」

「關於個人私生活的秘密嗎?」門田冷笑著。

高度大致相同的北極山地一望無際,斷崖峭壁比比皆是。太陽沉落在地球的邊緣,到了這兒象是滯留不前了。晚霞射出了紅色的輝彩,把冰山染成淺淡的薔薇色。荒涼的景色此刻象是化作一幅幻想的抽象畫了。夕陽開始發出白色的餘輝,在原來的位置上停止滑落。

團員們大都睡著了。戴著黑布眼罩,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伏頭俯臉。也有睡不著的。門田靜靜地在通道上往複視察著。睡不著的女子,多是一些年歲較大的團員,如杉田和子、星野加根子、梶原澄子、日笠朋子等。她們也許比年輕的女子要過於操心煩神,也許是有點神經質吧。

從薄暗的雲層下,可以看到瑞典的陸地,小小的燈光可能就是斯德哥爾摩的街區。過了斯堪的納維亞的丘陵地帶,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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