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安科雷季的「戒指」 第七節

旅行中團員的大小事務都得依靠嚮導。由於參加者都是婦女,所以導遊又差不多是她們的保護人。

誠然,其中年輕的女性占多數。

「我是本田雅子的母親。」橫濱的公司職員夫婦向門田鞠躬敬禮。

「雅子在學生時代就嚮往去歐洲一游,但一直未能實現,這次算是下了決心參加女性旅遊團。她從來沒有獨自在國外旅行過,清多照拂。雅於是個靦映的孩子,又挺怕生,不知道出了門會不會感到孤獨寂寞?」她不僅對門田,還望著導遊助手土方悅子,一併托囑叮嚀著。

「當學生時隨著團體旅行出國遊覽一下,倒真不錯。我想,這次旅行可以增長許多知識的。」土方悅子回答。

「是呵,我女兒不知道為什麼就這麼報了名。她在S女學院念書時喜歡畫畫,會講英語。」

「s女學院的英語水平相當高吧?」

「是的,和朋友們打電話都可以用英語對答。」母親得意地說著。

「那好極了!在旅途中我們可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希望您女兒幫忙好嗎?」門田插進來機敏地說。

「不行吧,我想她沒有那種本事。這孩子生性內向,也不懂事,請多包涵吧。」

那位本田雅子正和來送行的老同學們握手交談著,看來猶存少女的風姿。

同是學生的千葉裕子,則由她的未婚夫伴隨著向門田寒喧:

「小裕還是個孩子,真不放心,我又不能隨行,會不會在哪兒走散呢?她從小嬌慣,身邊沒人跟著,自己什麼事都幹不了。說真格的,我要能一起去就好了,可惜沒有資格。」

門田微笑著對這位未婚夫說:「請放心吧,還有這位土方小姐同行,一路上會幫助裕子小姐的。」

「實在謝謝您,那是小裕的室友浜野太太吧?在這本小冊子里看見過。」

「是浜野久子,從熊本那兒來的。因為千葉小姐是福岡的,同屬九州,所以被編成一組而成室友。」

「小裕的父親在福岡就職,可她原來是東京人哪!」蓄著長發,身穿鮮紅毛衣,面色白皙的大學生,由於未婚妻被當作鄉下佬看待而憤怒地抗議著。

「小正你就別當一回事吧。」戴著眼鏡的千葉裕子在旁邊笑著說,的確是純正的東京話,「……我和誰在一起都不在乎。」

「不,那樣不行。你需要多照料呀!嗯,浜野在哪兒呢?」青年為未婚妻去打聽那位室友。

「門田先生,晚安!」

一個身穿西裝的女人走過來說。因為戴著一頂寬帽沿兒的帽子,門田一下子認不出來,聽到她的聲音想起來了。

『噢,梶原太太。」

營業部的杉山原子看見她的時候穿著駝色的西裝,而現在帽子和西裝都是黑色的,就象喪服一樣,但在各個邊緣都鑲配著鮮紅的顏色,雙聯式的珍珠就象要把陳列櫥窗的效果呈現出來一樣。可是她那尖削的臉型卻沒變,她就是札幌的婦產科醫院院長的寡妻。

「我報名以後又增加不少人吧?」

門田回想起來她來報名好象是三月初,當時還略有寒意。

「是的,托您的福,是挺興旺的。」

「那敢情好。」梶原澄子用不太歡悅的表情說著,「……我還是在牽掛著室友的事。」

「嗯,」門田在印出的名冊上看到了藤野由美的名字,「是藤野呀,挺不錯的。我想您會和她合得來的。」

她還是用純粹事務性的語調問:「這位藤野多大年紀?」

「嗯……」藤野由美身份證上年齡是三十七歲,梶原澄子是四十三歲。不用說,婦女之間年齡即使相同,也不會說心裡話的。「大概和您差不多年紀吧。」門田含糊其詞地說。

門田一樁樁地回憶起藤野由美的印象。她來報名時那可愛的臉蛋、眼眶略施青色的大眼睛和微翹的嘴唇。在美國頓巴住過一陣子,英語說得挺流利,被人稱為「美容設計師」。

「那個人恐怕不會有職業吧?」院長的遺孀用輕蔑的口氣說著。

「不,說是美容設計師哪。」

門田說著,梶原澄子的眼睛立刻在寬邊的帽沿下閃出一下光來。

「即使是美容設計師也得有個名稱。」

「現在的新詞兒實在太多了。」

「總而言之是個梳頭的吧?」「美容設計師」的稱呼好象觸怒了梶原澄子,作嘔般地說道,「門田先生,剛才您所說的我都聽到了,但是在這次旅行中,室友是不是絕對不能變更的呢?」

「是的,希望是那樣。嗯,我想雖然會有各種各樣的事情發生,但在二十五天里,互相之間要發揚友好協作精神……」

門田想著這個梶原澄子剛來時,就問過倘若萬一和性格不相投的人共處一室的話,能否調換滿意的人。那時曾慎重地回答過,這次當然不能叫確地表態。

「可是,您在我來報名時不是說過,假如和對方合不來,可以調換編組的嗎?」

果然,她用那天記錄在筆記本里的話當作了許諾之言。

「不,我好象沒有明確地跟您說過吧……」

門田搓著手,顯得十分狼狽,為著被記錄下來的話感到很不好受。

「不是吧,的確是我從您那兒聽到而記在筆記本上的。那時……」說著,梶原澄子的視線瞥了一下站在旁邊的土力悅子,「有個和這位不一樣的女人站在櫃檯里聽到的,除了筆記本,那個人可以作證。」她激動憤昂地說道。

「好了好了,請冷靜點。」門田屈服了,「那麼,倘若分到的室友實在格格不入的話,那時可以用特殊理由重新分組的。但這對其他的人請務必保密。否則大家都會抱怨不滿,就會象捅了馬蜂窩一樣,我們將難以收拾這副局面了。請您能理解我們的處境。」

幸而旁邊人聲嘈雜,沒有理會到這低聲耳語的秘密交易。離登機的時間愈來愈近了,再次和送客互致離別之詞的人,檢查著隨身行李的人,手拿深藍色封面蓋著金色印章旅行券徘徊躑躅的人等,不由得都流露出出發時刻的激動興奮來。

梶原澄子滿足於那個密約而離去了。

門田長嘆了口氣:「哎呀,這個女人可真纏得叫人受不了啊!」嘮叨著把自己的皮包等隨身行李收攏在一起。在那個四方的公文皮包里:鼓鼓囊囊地塞滿了團體旅客在旅行中需用的書籍紙張。

正在這當兒,SAS航空公司的廣播,用清晰的女聲不斷播送通知旅客檢票登機,候機廳里顯得越發慌亂喧雜了。

這時,土方悅子被輕輕地拍了下肩膀。回頭一看,一個年約五十略顯肥胖的紳士露出雪白的牙齒,和藹可親地笑著。最初的印象就是雪白的牙齒與紅潤的臉龐,灰白的頭髮形成鮮明的對照。他的容貌相當端正。

「您是這個旅遊團的導遊嗎?」那位紳士眯起眼睛看著悅子說。

「是……」

「這是我的名片。」

紳士帶著關西方言。遞過來的名片上印著:高輪住宅建設公司經理原野三郎。

「您一定忙得很吧,十分過意不去。請問尊姓大名?」

悅子回答後,經理又囑託道:

「實在對不起,請多關照這個旅遊團的多田真理子,我是她的親戚……希望在這次旅行中她的行動能向我報告。當然我也關注著。麻煩您托每天的航空班次,按這個名片寫好寄來。請不要用明信片,而要用封緘的信封。譬如她在單獨活動的情況下,晚上幾點返回旅館,在旅館裡有沒有引誘外國或日本的男人;另外,假如在旅途中離開旅遊團到哪裡去的話,亦請預先告知目的地和天數。若是每天寫信麻煩,約每隔三天也就可以了……這些事希望能辦到。送上這筆禮金算是少許心意。裡面有美鈔紙幣一百美元。」經理悄然把信封塞給了悅子。

「不能做這種事。」

「嘿,別那麼說,誰都不會知道的。哎呀,快點吧,大家都緊跟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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