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酒桶 第二節

田代離開了這家旅館。

他沿著大街走了五六百米,果然有一家「角屋」酒店,因為它正好位於大街拐彎的把角處。從外邊看和其他商店沒有多大區別,除了賣酒還賣一些醬油和醋,規模還不小。

岸田一郎沒有進這家店,而是從外面向裡邊張望,也許不是和店子里的人有什麼事情。但田代還是想了解一下,便模仿早川准二的樣子朝裡邊看了看,正好這時一名騎摩托車、帶著一個桶的店員來了,看到田代這個樣子很奇怪。

店內的正面有許多「四斗桶」 ,有的蓋著蒲包,有的不蓋蒲包。

其中一個桶上寫著「雪乃舞」三個字。

田代一看這個名字心裡一怔:這「雪乃舞」不是春田市長的前妻家的酒的牌子嗎?

田代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他一進去就亮明了自己身份,接待他的是一個身材肥胖、面色紅潤的50來歲的老闆。

「我想問一下這個桶。」

田代指著寫有「雪乃舞」的桶問道。

「是啊,這酒是北海道的,這一帶都賣北海道的酒。」

「你的酒都是從酒廠直接買來的?」

「這次是第一次。」

「什麼意思。」

「實際上酒廠的推銷員來過我這裡。他說他推銷的也是北海道的酒,味道不錯,而且價格也比其他酒要便宜一些。因為他常來,付款的條件也好,我就要了一桶賣賣看。」

「付款條件呢?」

「他說是一年後再來收款。」

「啊,時間那麼長呀!」

「是啊,現在時興代銷。先寫好收據一年後再結賬。最近我這一家開張的大廈為了慶祝活動,一下子訂了不少,所以我想再訂點兒。」

「……那麼,那個推銷員叫什麼?」

「啊,他給了一張名片,我放在哪兒了?」

他說著回到櫃檯里拉開抽屜找著,然後拿著那張名片又走了過來:「就是這個。」

田代拿過來一看,上面寫的是「岸田一郎」。和住在田川旅館是一樣的名字。職務一欄上寫的是「雪乃舞」釀酒總廠,地址是「北海道夕張郡栗山町」。

「他長什麼樣?」

「年齡大了點兒,有60多歲吧,身體挺結實,頭髮花白了,皮膚黑一些,眼睛特別大,還很有神兒。」

完全是早川准二。

「他是老闆吧,還和我聊了半天呢。後來他介紹說,他是推銷員,那個酒廠也真是的,讓這麼大歲數的人當推銷員。」

「那麼他多長時間來一次?」

「他是兩個月之前來過的,具體日期記不住了。我只記得好像是月中。」

「兩個月以前?」

「對呀。因為我訂了貨,他沒有送來,我還說外地的酒廠沒信譽呢。結果這個月的14號下午4點多了才送來。」

「14號的4點多?」田代緊張了。在那第二天的夜裡,春田市長的屍體在武藏野的雜木林里被發現了。田代的全身都僵直了。

他道謝後馬上離開了這家酒店。

他這次要去中區的山元町。那裡有一家叫「山手」的商務旅館。田代找到了這家旅館,打聽了不少事情,但大部分和以前來過的搜查員彙報的一樣,而且在這裡沒有關於早川准二和酒店有關的事情。

早川准二是在推銷酒。而且這酒是春田市長前妻家生產的。

田代覺得這件事與春田之死似乎有關。

於是他決定在周圍走一走。這裡有不少酒店,但都沒有出售「雪乃舞」牌子的。但田代不認為早川只把那酒送到「把角」的酒店。後來他想,乾脆去一家送貨公司問一下更快。

田代來到了位於橫濱車站前的一家叫「丸通運輸公司橫濱分公司」的店前。

「什麼,桶酒?」店員反問了一句。

「對,是『雪乃舞』牌的。」

「『雪乃舞』啊,這個……」他的手指舔了舔唾沫翻了翻送貨單:「啊,有了! 」

說著他讓田代看了看:「瞧,14號上午8點送來的。」

田代迅速記在了自己的筆記本上。

「我們是下午兩點發的貨。」

「兩點?」

他之所以反問了一句,是因為剛才那家「角屋」的老闆說是4點才送去的。

「送到哪兒了?」

「這裡。」

田代看了一下他手指的地方,共有三家。雖然都在橫濱市,但一家是本牧的安田酒店,給他們送了三桶「雪乃舞」;另一家在櫻木町,是「岡田酒店」,兩桶;另一家是「角屋酒店」,一桶。共計六桶。

「的確是下午兩點送到的嗎?」田代記好這些內容後又問了一句。

「對。從我們這裡出發是兩點左右,最晚一個小時內全能送到。」

「這就怪了。『角屋』在西區,那家店老闆說4點多才送到。」

「不會那麼晚的。」

店員又看了一眼送貨登記:「啊,明白了。那家不是我們送的,是別人來取的。」

「來取的?什麼人取走的?」

「啊,這就不知道了。我查一下時間吧。」店員又找了一下其他的賬本:「是3點半來取的。當然是4點多才能送到的呀!」

「能不能查一下是什麼人來取的?」

於是這名店員出了公司,找到一名正在裝貨的人,他向那個人問了幾句什麼又馬上回來了。

「明白了。那人的長相記不太清了,反正是個穿西服的上了歲數的人。」

又是早川准二。

「不,是一輛小貨車。」

「小貨車?」

早川准二也許會開著這樣的車來東京的,或是他從什麼地方借來的。

「那酒是從什麼地方發來的?」

「我查一下。」

店員再翻了一下賬本。

「是北海道的樣似車站。」

「非常感謝。」

看來必須再去一趟角屋酒店問一下。

田代想,那個「樣似」在什麼地方?因為他對北海道的地理不太熟悉。反正回去再查吧。恐怕離酒廠不會太遠了。

田代覺得「樣似」不像是日語的地名。

這時,田代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早川對家裡人說「去海邊」,但那是指大海的海岸嗎?會不會是和「海」同音的地名?肯定是他的家人聽錯了。

不,田代又馬上打消了自己的這個推理。如果北海道有這個與「海邊」同音的地名,那麼當地的警察一定會說出來的。

可這個「樣似」……田代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北海道的歷史短淺,而且發展很快,許多「城市」實際上是町和村合併而成的,合併後有些地名被取消了也在情理之中。就算是北浦署的刑警知道北浦市的地名,但如果是遠離100公里遠的地名,例如「樣似」,也許就不一定都那麼熟悉了吧。

田代快步走進一家圖書館,要管理員為他找一本關於北海道地名的圖書。

他打開書,翻找「樣似町」一欄。現行的地名上沒有「HaiBian」,但他查了一下合併前的記錄中,果然有一個叫「海邊村」的地名。

「去海邊」和「去Hai Bian」從語言上是分不出來的,而且當時他用的是公用電話,家人聽錯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尤其當地人,對「Hai Bian」一詞理解一般都會認為是指「大海的海邊」

那麼,在「Hai Bian」有「雪乃舞」的酒廠吧,早川肯定是去那裡辦理銷售酒的事情。

儘管如此,還是不能認為早川是在干推銷酒的事情。從角屋酒店聽來的定酒的事情是兩個月前的事了。他會不會是借公務到東京出差時推銷酒的?

利用公務出差推銷酒——從常識上來講這是不可能的。

那早川要幹什麼?

田代又陷入了沉思之中。酒也好,早川去東京的奇怪的行動也好,只能認為這些都與春田市長之死有密切的關係。市長的領帶和名片夾在北浦市早川的家裡發現,這次了解到的他在橫濱的可疑行動,都說明早川最為可疑。

但只有一點弄清楚了:早川的死決不是自殺或是死於意外事故。

迄今為止,田代一直在判斷分析早川是不是死於自殺。也就是說,他是不是迫於殺害市長而受到內心的譴責的壓力而自殺以求解脫。

但是,早川在離開家時說的不是去「樣似」,而是說去「海邊」。這就是說,他決不是為了自殺而去海邊的,而是因為他要去「樣似」辦事。

然而第二天在大海里發現了他的屍體——這便證明了,有人在早川去樣似的途中綁架了他並且把他扔進大海殺害。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