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彙報

當陶展文回到「桃源亭」時,小島早已等候多時。他一見到陶展文,便迫不及待地開始了彙報。

「我找出新的洗錢人員了。」

「運氣不錯啊,在哪找到的?」

於是,小島將今早與陶展文分別後的行動詳細複述了一遍。

——通過調查登記手續,小島發現徐銘義最近賣掉的大橋街三巷的土地,目前名義上歸一個名叫田村良作的人所有。他轉而調查田村的住址,查明此人住在「港口公寓」。向打掃走廊的女人打聽後,他得知田村住在五號房間。他一邊敲響五號房間的房門,一邊想——徐銘義所住的房間也是五號。出人意料的是,房間里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啊?」

「田村先生在嗎?」小島開口說道。

房間里有人開始走動,不久房門被打開,一位年過三十但打扮漂亮的嬌小女人走了出來,詫異地注視著小島的臉。

「田村先生出去了。」那女人說道。

既然使用了「先生」這一稱呼,可見這個女人並不是田村的妻子。

「出去了?真可惜,我本來有事想問他的。」

「是什麼事?雖然田村先生不在,我可能也不了解……」

「沒什麼,其實……」小島吞吞吐吐地說道,「是關於大橋街的土地……」

「土地?」那女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但很快便換上一張笑臉,開口說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但田村先生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五號房間面向單身人士,裡面只有一間屋子,而且有女人在,小島也不方便進屋等待。他希望能通過站著交談,儘可能多地套取情報。確定這一方針後,小島立刻裝出一副圓滑而健談的商人模樣。

「最近變冷了啊!」他本想說些恭維話,但在當前場合下,這樣做卻顯得過於唐突。那女人不僅沒有隨聲附和,反而皺起眉頭,「請您留下名字,他回來後我會轉告。」

「不用了。」小島慌忙說道,「我與田村先生素未謀面,只是想問一下大橋街的土地賣不賣。」

小島像商人一樣來回搓手,但對方臉上還是一副想讓他儘早離開的表情。

帶著最後的希望,小島說道:「那我以後再來問吧,但在我離開之前……」為了盡量演好一個毫無破綻的商人角色,小島聚精會神,「我想知道田村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嗯,若不配合對方的性格,也沒法順利地做成生意。所以,嗯……關於田村先生的性格、興趣……怎麼說呢,能否請您偷偷透露一二?雖然這個要求實在有些厚顏無恥……」

女人臉上終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放下了一些戒心。隨後,她惡作劇般地笑道:「他的興趣是打麻將和喝酒。」

「是嗎?我不擅長麻將。」

「您不會打麻將?」

「是的,完全不會。」出於無奈,麻將高手小島只有撤謊。他必須儘可能拖延談話的時間。

「喝酒呢?」女人問道。

「喝酒也完全不行。」

「真是個模範男人啊,那你這樣還要堅持做生意?」

「是啊,誰叫我一無所長呢!」小島一邊搔著腦袋,一邊說道,「既然做生意……對了,田村先生的本職工作是什麼?」

「他沒有本職工作。」

「但總該有……」

「嗯,他工作不久就會辭職,辭職後再找工作。他曾在各種店裡干過,比如商業公司、工廠、政府機關和報社。大致便是如此。」

「能否將他工作過的店名告訴我呢?或許我認識的某人就曾和他一起工作過。如此一來,就能找到話題順利展開交談……」

「這是不可能的,因為田村先生之前一直在東京,工作地點也都在東京,他也是最近才來這邊的。」

「我常去東京,經常出入過各種公司,說不定……」

「是這樣啊!」女人點點頭,考慮了片刻,隨後逐一列出田村工作過的公司名稱,「他來這邊之前剛剛辭職的公司是大橋食品,此前還有朝日產業,以及商經新報、田島建材……他還在區政府機關工作過,好像是中央區,不然就是千代田區。或許還有,但我只知道這些。有您知道的嗎?」

小島將對方列舉的公司名稱牢牢地記在腦中。聽到女人最後一句疑問,小島連忙佯裝失望地搖頭說道:「真不巧,我一個都不知道。」

「那就沒辦法了。」

「的確叫人失望。總之,我對大橋街的土地很感興趣……就算多花些錢也無所謂,我一定要買到手。」

女人突然笑了起來,似乎覺得事情滑稽至極。

「您還真執著啊!」女人好不容易止住笑聲說道,「但我認為,要買那塊土地,您不應該找田村先生談,因為那塊土地並非田村先生所有。」

小島一本正經地說道:「那是田村先生的土地,我已仔細調查過登記手續,沒錯。」

「或許登記手續上的確如此,但那不可能是田村先生的土地,因為他其實是個窮光蛋。眼下他好像正在幫他的叔父做事,所以那塊土地一定是他叔父的。只不過出於某種原因,才在名義上歸他所有。」

「哦?是這樣啊!」小島說道。

「所以,您若真想得到那塊土地。就應該查查田村先生的叔父,而不是他本人。」

「原來如此。」小島說道,「您認識他的叔父嗎?」

「我不認識。」那女人說道,「但提起吉田莊造這個名字,在這一帶似乎頗有名氣。您應該知道吧?」

「啊,是市議員吉田先生!」小島發自內心地叫出聲來。

他此前的言語皆為偽裝,故而並不覺得那是自己的聲音。直至此刻,他才終於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總之,如此一來便一清二楚了。田村良作是吉田莊造的侄子,而徐銘義的土地已賣給此人。前後情況完全吻合。

雖然田村不在,但這樣或許反而更好。若是田村本人,恐怕不會說出吉田的名字。此前吉田之所以信賴徐銘義,最大的原因便是徐銘義能做到守口如瓶。既然如此,頂替他的田村也不會是個大嘴巴。這個女人可能與田村關係特別親密,因此比較了解內情。而若是田村,面對素不相識的不速之客,一定會緘口不語,只用一句「那塊土地不賣!」斷然拒絕——真是太幸運了。

「謝謝,小姐。」小島說道。

「不用謝,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女人微笑道。

「那我以後再來。」小島彎腰行禮,剛要離開,又突然若有所思地轉身問道,「冒昧,敢問小姐芳名是?」

「我?我叫白沉。」女人和藹地笑道,「我是田村先生的朋友。」

走出「港口公寓」時,小島幾乎是手舞足蹈。其時已近晌午,他便暫時回了報社總部。

在總部,他向服務員要了—份炸蝦蓋澆飯,隨後吸起煙來。正在這時,擔任評論員的名叫橋川的男人走到了他身旁。

「小島君,關於之前的報道……」橋川拐彎抹角地說道,「我並非對你要做的事有任何怨言,但你必須考慮到影響——就好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會激起漣漪一樣。不,我要說的是,你做事要有限度。我不是在指責你。幸好報道中沒有指名道姓,所以影響不大。總之,那已經是極限,不要再繼續追究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請等等,橋川先生。」小島將剛吸了兩口的香煙架在煙灰缸邊上,隨後說道,「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

橋川無奈地假裝咳嗽了一聲。正在這時,服務員用托盤端來了炸蝦蓋澆飯。

「算了,這件事以後慢慢再說。」說著,橋川向走廊走去。

此刻小島很想立刻跑去「桃源亭」,但他還有任務在身。報社制訂了一項計畫,準備針對防止青少年不良化的問題諮詢各界意見,小島也承擔了其中的部分工作。他得到指示,可以隨意選擇一位合適的市議員來進行採訪。於是,他便將目標定為吉田的部下——多津井議員。

面對報刊記者的採訪,多津井似乎極為開心,顯得興高采烈。他沉浸在自詡為「大人物」的感覺中,表現得趾高氣揚,對於上司吉田與這名記者之間的關係似乎一無所知。

「你要知道,我想說的是一問題首先在於教育,第二也是教育,第三還是教育。你明白嗎?」

在發表了如此一通陳詞濫調之後,多津井轉而談起地方政界的秘聞軼事。言外之意就是說,我們又不是PTA 的大嬸,何必為孩子的不良化問題如此不遺餘力?他說自己小時候也被視為不良兒童,但人在長大後自然就會改變,這是他的經驗。如此一來,這便與他剛剛提出的教育至上論產生了矛盾。但老實說,孩子的問題是多津井市議員的一大難題,他自然不會對此執意追究。他更擅長處理的是大人的問題——也就是那些熱衷於勢力紛爭的大人們的問題。

「你要知道,大原君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野心家。你明白嗎?作為一名記者,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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