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七章 舞文弄墨 再次用森田

就這樣,自從阿利路亞沙龍事件之後,井戶原終於徹底和根本疏遠了。

顯然,他已經作出了某些決定。那有什麼辦法呢,我得準備戰鬥。井戶原不再怕我了,他自作聰明、過於自負地認為自己已經高不可攀,可以逍遙法外了。咱們走著瞧吧,根本暗暗下定了決心。

人們都認為井戶原是位前途無量、大有希望的企業家,但是這離財界大亨們把他視為一夥還遠著哩。財界的主要台柱子仍然是那些和戰前金融寡頭——財閥有密切關係的大公司。這些公司壟斷著工業生產的主要部門,它們的頭頭們對類似井戶原式的暴發戶不屑一顧,十分鄙視。從這方面來說,財界的核心一如既往,仍然是那些保守派。在這些大亨們的圈子中,人們依然對世襲的豪紳富戶敬若神明,並以出身於名門望族引為自豪。因此,無論報紙上對井戶原如何稱頌備至、恭維不己,但是掌握著日本經濟命脈的那些財界巨子、豪門貴賈,卻依然故我,拒井戶原於圈子之外。

大概井戶原對自己以往的歷史已經不再憂心忡忡,而攫取軍事物資的不光彩行為也已事過境遷,不再如刀在頸、咄咄逼人了。實際上又有誰能知道現今在工業界盤踞高位要職的新財閥頭頭們到底是怎樣聚財斂富的呢?!又有誰能保證,他們不會有類似的骯髒歷史呢?當然,要證實這點確非易事,因為他們的事情還僅限於一些未經查證的流言蜚語。

然而井戶原的事卻大不一樣,根本想。現在我還在,我這個曾經親自審問過井戶原的舊憲兵軍官還健在。這難道還不是他犯罪行為最無法反駁的鐵證嗎?只是由於戰敗,才使井戶原逃脫了審判,免去了鐵窗之苦。井戶原溜掉了,但他犯罪行為的證據並未消失。

根本保存著對井戶原的審訊記錄。

當日本被佔領時,東京憲兵當局把一些最重要的材料、檔案都付之一炬,不讓它們落入佔領軍的手中。也許是某種預感使根本在最後一刻把井戶原的審訊筆錄保存了下來。也許,他是捨不得把自己親手彙集的這些材料拋棄吧!現在,他覺得他當時這樣做實際上是一種本能的靈機一動罷了!真是鬼使神差。他把這些審訊案卷和另外一些絕密文件一起,藏在家裡的地板下。現在終於到了讓它們重見天日的時候了。井戶原連做夢也沒有想到,對他的審訊筆錄竟保存到今天!確實,他戰後初期見到這位前憲兵隊上尉時,瞬時間曾驚恐萬狀,但是他立即把根本收羅到自己公司中供職,想用這種辦法讓根本緘口不言、保持中立。倘若井戶原知道,對他的審訊筆錄還完整無缺地保留著的話,即使發生了阿利路亞沙龍縱火事件,他也未必敢貿然和根本破裂。現在,根本深信,自己當時那麼做,把關係到井戶原聲譽的證件保存下來,是多麼的遠見卓識啊!

根本指望能利用金融寡頭們看不起,甚至鄙視井戶原這類暴發戶的心理和情況。早在戰前很久,他們這些人就不讓別的公司,甚至是一些老牌公司加入他們的圈子,更不用說和財閥毫無聯繫的新公司了。根本認為,只要金融寡頭們對井戶原的這種態度不發生變化,要推倒他也並非特別困難。

根本設想了許多推倒井戶原的方法,最後決定採用寫揭露文章這一招。直至最近,他的目的只是利用井戶原對他的恐懼和依賴心理,而在井戶原公司中佔據一個顯要的地位,然而,他的這點幻想現在已經成為泡影,井戶原顯然在敵視他了。他不再為自己謀求好處,他唯一的願望是要收拾井戶原。

根本認為。揭露性文章有點象醜聞記述,可能帶有污衊性,但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了,他要背水一戰,孤注一擲了。因為,即便是污衊性的醜聞記事常常也包含著無法抵賴的事實。因此他準備冒險。當然他明白,這樣干,可能會因誹謗罪而受法庭審訊。

根本暗自深信,井戶原會因害怕而讓步的。發表匿名文章將會收到很大的心理效果,因為對手會茫然失措,不知道新的揭露和威脅將來自何方。

根本久久地尋思著,應該把寫揭露性文章這件事委託給誰幹才好。

文章應該有條有理使人信服,同時又要妙筆生花、精彩過人,否則就達不到預期的效果。

他在自己的朋友中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所有志同道合的夥伴全是一批前軍人,缺少文藝天才。此外,他們都已上了年歲,完全不掌握現代風格。

只有森田了。根本很不願意利用體育記者來幹這種事,因為他不屬於自己同夥之列,他之所以完成根本的某些委託僅僅是由於根本付給一筆錢。在任何時侯,森田都可能背叛根本,如果對方突然付給他一筆更多的錢的話。然而森田畢竟有記者的經驗,能夠把一切都寫得娓娓動人、精彩萬分。

根本決定選用森田,當然同時也要暗示他,如果他一旦背叛,他也將作為一個同謀犯被起訴。

當晚,根本邀請森田到飯店作客。

「森田,您根據我的請求對井戶原作了多方了解,請問:您本人對他有什麼看法?」根本決定先探探記者的反應和口氣,而後再作進一步深談。

森田匆匆看了根本—眼,希望能從他的臉神上猜中他的用意。這時,他已美美地飽餐了一頓。

「照我看,井戶原是個很危險的人物。」他終於作了回答。

「您是這樣看的嗎?」

「是的。當我知道他採用什麼手段發家致富時,老實說,我想要勤奮幹活、清白一世的願望頓時全部煙消雲散、化為烏有了。拼了命去幹活,就掙那麼幾個錢,簡直是愚蠢蠻之極。看起來,我應您之諾對井戶原進行調查,實在是考慮欠周、過於唐突了。我最好還是不知道這一切為妙。那樣的話,我也就渾渾噩噩、不辨真偽,而心平氣和地甘做苦工了。」

「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正因為這樣,決不能讓井戶原這樣的人物再繼續飛黃騰達、青雲直上了。我一貫見義勇為,我的正義感使我憤然不平。您可知這我對井戶原了解得愈深,我就愈強烈地感到必須揭穿他的真相,讓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因此我決意了結此事,我並不謀求什麼個人私利。我無非覺得,如果我能揭穿井戶原的真相,我就為咱們日本辦了一件好事。決不能讓其逍遙法外不受懲罰了,否則,他會幹出更大更多的壞事。」

「您是指他在搞企業方面的投機取巧、慣於鑽營的活動嗎?」

「當然是的,但是不僅僅在這方面。井戶原還和政客們頗多交往。象他這樣的人,慣於在政治舞台上營私舞弊。而且他政客中的一個朋友可望很快能在黨和政府內佔據要職、竊取領導地位。得知這一情況後,井戶原就千方百計地和他套近乎拉關係。他們已經著手共同策劃某些陰謀勾當。而且我手中掌握著足夠使他們聲譽掃地的材料。森田,勞駕您在這場正義的鬥爭中幫我一下。」

「我怎樣才能為您效勞、幫助您呢?」

「寫文章,寫揭露井戶原的文章。一切必需的事實和材料由我向您提供。為了日本,請您不要推辭吧!」

「那井戶原將來不告我們嗎?」

「咱們匿名發表。」

森田低垂著頭,陷入沉思:現在他開始明白根本的計畫了。

「森田,我求求您!」根本再一次懇求。

森田默然不語,而在這沉默中根本已經感覺到記者答應幫助他了。至少,根本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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