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章 孤注一擲 充分做準備

根本感到,井戶原從某個時候起已經對自己一反常態,和過去不大一樣了。

以往他總是找自己商量公司里的各種事情,充分信任,無話不談,甚至有些話不和繼子牽治說,也要和自己商談。有時候,他們兩人也不通知董事會的其它成員,就作出一些重要決定。此外,井戶原還不時邀請根本下飯館。

但是,突然間一切都急轉直下、驟然大變。阿利路亞沙龍事件後,這一情況更為突出。

現在,當他們在公司辦事處相遇時,井戶原只是略一點頭,就匆匆走開。同時,井戶原幾乎不再找他辦事。根據公司的章程,根本仍然被邀參加各種會議,但對一些重要問題的決定,他卻沒能參加。

要出事了!根本憂心忡忡,心神不寧。

他想起了和白妙雪子的那次談話,開始逐漸改變原先的想法,而慢慢確信,白妙雪子到底還是向井戶原說了,否則他和井戶原關係間的這種突然變化就難以解釋了。

很可能那次見面時,她確實什麼也沒有對井戶原說。但是,如果井戶原以後又去了,那誰能擔保,她不會在某個時候把一切統統如實直說出來哩,把根本怎樣使她誤入歧途的情況添枝加葉地訴說一番哩!

在最後這次會面時,她是親口說過要根本幫她出出主意,這倒也是順理成章的。因為井戶原對她冷淡了,所以她竭力想找個人做靠山。然而現在根本卻感覺到,當時她並非真心實意以誠相見。

其實,如果清醒地考慮一下,對白妙雪子來說,唯一的靠山是井戶原。無論根本如何信誓旦旦地向她表白自己的忠誠可信,如果井戶原並沒有和她一刀兩斷,那麼一切都是廢話,毫無用處。白妙雪子和男人交往頗多、閱歷甚深,她不會不懂得這條並不複雜的邏輯:唯有自己的相好才是可以指靠的男人。

考慮到這種情況,可以很清楚地推論出,白妙雪子和井戶原在某一次會面時承認:我這麼干是因為根本說福島是您的情婦而引起的。否則,井戶原是猜不到在白妙雪子後面進行策劃的是他根本。

這就是說,井戶原對他採取敵視態度的原因在於白妙雪子承認了一切。

該是披掛上陣,進行防衛的時候了,根本暗暗認定。

在這以前,他總感到怡然自得、充滿信心,因為他深知井戶原過去的歷史。現在,井戶原成了日本財界的一名顯赫人物,因此,無庸置疑,他是不願旁人知道他在日本投降前夕侵吞軍事物資的事實的。他之所以把前憲兵隊軍官收為心腹,其用意就是希望他緘口不言。井戶原最擔心不安的莫過於害怕失掉經濟界各個財團的信任。

就這樣,在根本的無聲威脅與井戶原擔心被揭露的恐懼心理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當著井戶原的面,根本對他的過去從不吱聲,沒有透露過半個字。他忠心耿耿地為公司效力。當井戶原找他商量事情時,他總是給自己的老闆提出種種合理化建議。然而可以想像,僅僅根本存在這一事實,就給井戶原多大的壓力啊!至少,根本是這樣認為的。

「井戶原有許多設想和計畫。他向這個或那個企業大量投資,成倍成倍地增加自己的財產。他用各種奸詐的手法騙取錢財。但是,如果他喪失信任,那麼誰也不會借給他一個銅板;如果他的交易沒有信用做基礎,那麼無論他如何花言巧語,採取多麼狡猾奸詐的手段,使盡渾身解數,那都無濟於事,到頭來總會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但是,如果他過去的罪惡勾當一旦公諸於世,被眾人所知,那麼這種信任也就會象沙灘上的高樓一樣立刻坍塌了。」根本這樣想。因此肯定並戶原害怕揭老底。

就在這幾天,根本從倔川那裡獲得了一個重要消息。

他們在銀座咖啡館見了面,倔川告訴他:

「我收到長野縣鄉親們的一封信。信中說在他們那裡什麼水壩也不建。」

「難道地方不合適?」

「完全不是這方面的問題。據說,萬代房屋修築公司獲准買下了這裡近二萬公頃的國家林場。」

「萬代?是現在歸井戶原所有的那家公司嗎?」

「對啊!他們那次去完全是為了觀看研究林木的質量,根本不是去觀察修築水壩的壩址。」

「不過,這些森林是屬於國家的,不能這麼簡簡單單就獲准購買吧?」

「大概還是獲准了。一個星期前,根據林場管理局的指示,已經撤走了那裡的護林隊。」

「原來如此?!」根本一聲驚叫。現在明白了,為什麼近些日子井戶原如此忙忙碌碌。大概他是借志波之助,向政府官員辦理批准手續哩!

「他們花了多少錢買下邊片林場?」

「據說約五千萬元左右。」

「五千萬元?」根本簡直難蛻相依價格競是這樣的微乎其微。僅那些樹木就約值三千萬元,更不必說林場本身了。木曾的柏樹和柳杉是全國馳名的,這是一片幾十年來都還沒有被採伐過的林區。買林場的錢顯然是從西日本銀行貸的款。當然其中志波少不了也要插手。

「你真的相信只付了五千萬元嗎?」

「大家都這麼說,但確切的數目誰也不知道。」

現在根本終於恍然大悟,為什麼井戶原要出這種難以置信的高價買下這家行將破產的萬代房建公司了。無論井戶原有多大的本事,多麼工於心計,他是不可能為自己的公司爭得購買林場的權利的,而萬代房建公司則不然,它的地位正適合於搞這筆買賣,來達到這個目的。

井戶原出人頭地,成了一個顯要人物了。根本完全明白,井戶原對根本不必再小心翼翼的日子已經為期不遠了。過不了多久,根本安逸平靜的生活就要徹底完蛋了。因此他下定決心,絕不能坐以待斃,眼睜睜地等著這種結果,必須進行戰鬥,給井戶原以打擊。

他把一些對自己最可靠的朋友都請到家裡,請他們全面調查井戶原的活動情況。

這些人過去都是根本的部下,是一批舊憲兵,他們都彼此互稱自已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根本還和右派分子保持聯繫。剛開始,他們這些人只不過由於過去戰時的普通友情結合在一起,但是他們逐漸地變成一個小團體,產生了一些組織原則,把他們的聯繫鞏固起來,現在他們已經開始把它稱之為「根本組織」了。

此後不久,根本又在一家咖啡館和一個派到長野縣去的同夥見面了。他是被派去查明出售國家林場的具體條件和細節的。

這個前憲兵向根本報告:「據說,井戶原好象打算要在那裡建立一個天然狩獵公園。」

「具體點說,這是什麼意思?」

「國外早就建立了這類公園。外國人都把這種公園稱為『獵區公園』。在日本這是首創。在木曾森林中飛禽走獸種類繁多,有的是。到目前為止,那裡是國家指定的自然保護區,因此各種野生動物自然繁殖,數不勝數。現在已經開放,准許打獵了。井戶原宣稱,打算在那裡興建狩獵室和娛樂設施。」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根本沉思地喃喃自語著。

這個計畫一次也沒有聽井戶原說起過。他也不知道並戶原對狩獵竟大感興趣。相反,井戶原對各種運動實際上並不愛好,只是偶而高興時玩上一場高爾夫球。根本覺得井戶原要興建獵區公園的打算十分奇怪。

然而這個計畫畢竟不是荒唐愚蠢的想法,根本暗自思量。近來,一些風華正茂、意氣風發的青年人,甚至是上層社會的一些年高望重的人,對高爾夫球的興趣正日益減少,也很少去觀看棒球比賽和相撲了。現在時髦的是釣魚和狩獵。此外,木曾森林中野生動物成群結隊,不畏生人。從這點來說,那裡確實可稱得上是狩獵者的天堂。根本的臉上不禁流露出對井戶原這番計畫的敬佩和讚歎。

「不過,這一切也並不象乍一看那麼簡單。」這個前憲兵看著根本繼續往下說,「首先,很少會有人到這些山裡去打獵,再說那裡的飛禽走獸也並不象想像中那樣多到數不勝數。再說飯店、狩獵室,如果要建的話,也將長期收不回成本。再加上那裡的通訊聯繫也極不方便。因此井戶原宣稱所謂要在那裡建設一個狩獵公園以增進普通人的健康無非是一些動聽的空話,他這番話的用意無非是為了贏得購買這片國家林場的許可。」

「那麼他到底為什麼要買下達片叢林密布的山頭呢?」

「顯然,他這番行動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用這些山地和樹木作抵押,以便取得英興銀行的貸款。」

「果真如此?那麼,現在志波參與這番活動的目的就一目了然了。」

根本至今一直認為志波是在幫助井戶原,竭力設法去買下這片國家林場。原來事情並非完全如此,看來志波是和並戶原串通一氣,共同密謀,以便從英興銀行騙取這一大筆貸款的。

「你是否打聽到,銀行貸給井戶原多少款子,林場本身值多少錢?」

「實在抱歉,這點我尚不知道。」前災兵回答道,「銀行不喜歡炫耀自己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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