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白妙雪子就往公司辦事處給井戶原掛了個電話。
「我們必須立刻見面,請到我這裡來。」她感情激動地說。
「對不起,我實在無法分身。我今天的日程排得滿滿的。」井戶原的聲音中明顯帶有一種不滿的味道。
「無論如何,我請求您來一趟,事情很急。」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得問您一些事。」
「難道不能在電話里說嗎?」
「這可不是電話里可以談的事。我不願意給您增添麻煩和不快,因此請您無論多忙,也得抽空來一趟。」
「那麼您大致說一下,是類什麼問題吧?」井戶原感到莫名其妙,十分奇怪。通常,白妙雪子從不給他往公司打電話;而他呢,尤其最近以來,對她幹些什麼也興味索然。
「電話里不能說。這會給您帶來麻煩和不愉快的。請您儘快來吧,越快越好!」白妙雪子以挑釁的口吻說道。
「實在去不了啊!」
「那麼我去找您。」
「到公司?」
「我確實需要和您見個面,我這就換衣服,馬上就到。」
「咱們可從一開始就講定了的,您不能到我辦公地方來。」
「不過總會有特殊情況。如果您堅持不讓我去,我就不去。那麼,就請您來吧。」
「簡直是最後通牒。」井戶原認為,她大概知道他和瑞穗高子往來的一些情況了。按理說,這件事目前不會有別人知道的。不過,她們兩人都是演員,都在同一群人中打圈子,雖說她們彼此並不認識,不過總難免會有片言隻語傳到白妙雪子的耳朵中去助。
井戶原看了看錶,還能抽出半個小時去看她一下,因此他立即說他馬上就去。
二十分鐘後,他已經跨進白妙雪子住的飯店前廳。在走向電梯時,他遇到了一家公司的一個熟人。他們彼此點頭行禮後,井戶原匆匆上樓。這個人還以為井戶原是到飯店來辦事的,因此並不在意。
井戶原走進房間時,白妙雪子還滿臉不高興,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椅里,甚至也沒有站起來迎接井戶原。
「什麼事?」井戶原一邊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一邊問道。
白妙雪子默然無言,一聲不吭。井戶原看看錶,表示他的時間很緊迫。
「你到底說啊,為什麼要我來?」
白妙雪子仍不吭聲,不作回答。
井戶原從沙發上站起來向門口走去。根據自己的經驗,他知道這個女人未必就會如此輕易地把他放走。
果然不出所料,白妙雪子從沙發上一躍而起,一雙眼死死盯住井戶原,大聲吼叫:「您邀我和您一起到長野旅行是何居心?」
「是何用心?你這是什麼意思?」
「您是想討好我,以便把我甩開,是吧?」
「別胡說八道了!」
「那為什麼呢?」
「無非是請你出去散散心。我還以為你會高興的,誰知適得其反。」
「別再搪塞抵賴了!您想讓我末了高高興興的,然後一甩了事,因為您已經另有新歡了。」
「這是誰誹謗我?」
「這不是誹謗。我早有懷疑,只不過沒有和您說罷了。」
「我可一直在捉摸,為什麼旅行時你滿身酸味,一臉不滿呢?」
「拿出點男子漢的氣魄來,別支吾抵賴了。」
看著她這副神氣,井戶原知道她不是在鬧著玩。這麼說,她真的知道瑞穗高子了?但是誰告訴她的呢?井戶原心中嘀咕著。既然她自己談到這個問題,那麼樂得來個順水推舟,正好分手。
「你就是為這件事請我來的嗎?」井戶原心平氣和地說。
「那有什麼辦法!我既不能上您公司,又不能到您家去;而等您到這裡來又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而且您會不會來,我也不知道。您打算以後怎麼辦?」
「哪一方面?」
「難道還不明白嗎?您是逢場作戲,偶而尋歡呢,還是準備把我拋棄,只和她獨自相好呢?」
「我不知道究竟是誰給你胡說八道一通的,但是我很不高興聽到你說這些。」
「當然啰,既然您對此不痛快,那您就有借口把我離棄了吧?!」
「不必忙於做這種結論。」
「您真是個膽小鬼!當然,您有權再去和別人亂搞,我不反對!但是,既然您給她提供了資本,那麼這決不單單是偶而尋歡。」
「資本?」
「別裝模作樣了,我全都清楚。」
這簡直令人啼笑皆非,井戶原心中暗暗驚奇。她說「資本」,是指什麼而言呢?我實際上只不過給瑞穗高子租了一套房子,給了她一些零花錢。把這些也叫做資本,豈非誇大其詞嗎?!大概她是另有所指吧。
「我可想不起給哪個女人一筆資本了。」
「您撒謊!只要看一下那家沙龍,誰都會一目了然,它值多少錢。您這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被您蒙在鼓裡吧?」
「沙龍?!」井戶原茫茫然不知所以。他怎麼也搞不明白,白妙雪子到底暗指什麼。
「我親眼目睹,這家沙龍里全是一色的進口貨。您得花多少錢去買……還有,您把整幢房子都買下來,為的是讓這個女人好在那裡開店做買賣。」
井戶原終於明白了白妙雪子這番大發雷霆的原因。不過,她的這一誤會卻使井戶原大為驚奇,同時也輕鬆多了。這就是說,她對瑞穗高子還是一無所知。看起來,白妙雪子認定福島是井戶原的新情婦。井戶原真想對她這種荒誕無稽的懷疑嘲笑一番,不過他適時地控制使了自己。且慢,他暗暗對自己說,要駁倒她這番話是極其容易的,然而幹嗎要去駁她呢?為什麼不乘機利用她的這種錯覺,就坡下驢,就此分手呢?當然,即使沒有白妙雪子的這番差錯,借口總是有的。然而,把責任全部推到她身上不是更好嗎?而當她發覺自己的錯誤時,那就為時己晚了。
「你剛才的這些惡言惡語,倒是有點影子。」他說。
「這是您說的?」白妙雪子不相信地搖搖頭。
「你大概是指東洋鋼鐵公司大樓里那家沙龍的女老闆吧,這座大樓我是搞到手了,但是她和我毫無關係。」井戶原故意用一種模稜兩可的聲調說道。
「既然如此,那麼請允許我問您一句,」白妙雪子注意地盯著井戶原,「難道您不是千方百計地玩弄各種卑劣手法,剝奪電器商店的租賃權,而把房子轉租給阿利路亞沙龍嗎?想必您不會否認此事吧?」
「我不否認。」
「那麼為什麼您要這樣賣力氣,把房子轉讓給阿利路亞呢?」
「有某些特殊原因。」
「我猜得到,是什麼原因!」
「有一位我十分感激的人要求我這麼辦。」
「那麼說,您很感激這個女人了?」
「不,是個男人要求我辦的。」
「他是誰?」
「不能說。我答應過要替他保守秘密。」
「我不信。在我看來,一切都很清楚,您和沙龍女老闆關係暖昧,因此您把房子給了她。」
「我不想向你多做解釋。你完全可以任意想像,自作聰明。」井戶原站起來說,「請原諒,我還有許多事要辦。我該走了。我只給你說一句:如果一個人認準了一件事,那麼無論怎麼使勁,也不可能使他改弦易轍的……以後我什麼時候來看你時,咱們再心平氣和地好好談談,而現在,再見吧。」
「她叫福島吧?」白妙雪子滿臉痛苦,紅顏失色,顯得非常可怕。
「看來,你知道底細。誰和你說的?」
「這無關緊要,和您沒有關係。」白炒雪子轉身向著窗子,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道:「我明白,您以後要來和我說什麼。在這之前我也應該拿定主意;不道我警告您,您想這樣隨隨便便地甩開我是辦不到的。」
第二天,白妙雪子來到阿利路亞沙龍。沙龍已經修繕一新,布置得十分引人注目。兩邊掛著各種珍貴的料子,就象沉重的落地窗帘似的,使店中呈現出一派豪華氣象。店的中間擺著玻璃櫥櫃,裡面用各種婦女化妝品陳列裝飾得閃閃發光。幾位年輕的女店員正忙於應付顧客們。從衣著判斷,來的都是一些相當闊綽的人物。
整個沙龍完全是一派現代風格。在各種貴重的進口料子樣品四周,留出相當寬的空地,以便顧客能自由來往地挑選商品而又不至於互相干擾、碰撞。女店員都經過良好的嚴格訓練,表現得彬彬有禮,有問必答,又毫不強使顧客買貨。白妙雪子一進店門,她們就笑臉相迎,默默地對她點頭致意,接著就又各自忙著張羅自己的事情去了,好象是特意讓她安安靜靜地親眼觀看一番。這就使得整個沙龍別具風格,籠罩著一種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氣氛。白妙雪子在沙龍里慢饅走著,演出一副挑料子的樣子。她在一面做得十分漂亮精緻的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