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赤坂一家舒適的飯店裡,井戶原會見了通產省政務次官志波。女人們暫時還沒有到,酒也沒有端上來。兩個人一邊輕酌慢飲地品嘗著櫻汁,一邊不慌不忙地交談著。
志波建議井戶原把東方建築公司接手過去。在這次會見前,經過了長時間的談判,志波最後終於決定邁出了這一步。
東方建築公司虧損巨大,自志波從事政治活動以後,赤字愈益增大。企業界早就流傳著一些謠言,說這家公司業已轉到旁人之手,但直至最近志波都頑固地拒絕出讓它。井戶原把「八千代」搞到手之後,暗中就想把東方建築公司也拿過來,和「八千代』合起來,不過他並不想改組它。他有一些遠大的規劃,要幫助志波擺脫財政困難。正因為這一切,他才安排和志波進行更為密切的接觸。
志波在黨內屬於反現政府派集團,這個集團的頭目是江島周三先生。他過去曾和現任內閣首相和黨的總裁有過很好的關係,但現在卻持反對他的立場。由於他的集團在議會中所佔的席位僅次於支持政府派集團,因此無論在內閣中,還是在黨的領導層中,它常常處於舉足輕重的地位。為了保持反對派和當權派在黨內的某種平衡,志波因而被任命為國會通產省政務次官。
志波並不把自己的前途和保守黨連在一起。這個黨的成員大部分是國家官員。一般地說,他不是那種只把政治當作自己生活目的的活動家。從年輕時代起,他就干過許多工作,組織過各種企業,其中之一就是東方建築公司。志波不屬於當權的那一個集團,因此他不斷地需要用來進行政治活動的津貼。他思路寬廣,但為了捍衛本集團的利益,有時表現得很頑固,甚至稱得上是愚蠢。也許正因為這樣,他在選民中的信譽降低了。同時他和掌權派也建立了良好的關係。大家無一例外地都認為如果江島周三集團掌權,他一定會在新內閣中擔任要職。
井戶原查清了,東方建築公司是志波的一個沉重負擔。但他至今仍然支撐著,背著這個包袱。因為他明白,一旦江島周三組閣執政,他就能為自己的公司掙得種種特權。不過,這一切可能要經過二、三年,甚至五年才能成為現實。他清楚地知道,他堅持不了這麼久。況且大家都公認現任坂田內閣是穩定的。然而志波現在就需要錢,不僅僅自己要用錢,而且自己那一批支持者,其中有年輕議員,也包括一些相當年老的議員,都要用錢。他們都指望在內閣更迭中,志波會給他們帶來好處。正因為這樣,志波終於無可奈何地決定和自己的東方建築公司分手,希望從中撈到一大筆錢。
井戶原深深懂得這一切,但他沒有公開地去接近志波。同時他也不願找中間人拉線。這種人可能會有意無意地過早張揚出去,那時候就竹籃子打水一場空,毫無希望了。井戶原打算儘可能不聲不響地去辦成一切事情,因此決定通過女人採取行動。他對志波周圍的人物進行了仔細的研究。這時,他發現了福島。她和一位初露頭角的女演員絹子關係極好,往來密切。這樣,井戶原就決定拋棄自己過去的情婦美奈子,而與絹子同居,然後經過絹子去結交福島及志波。道路似乎是漫長的,但他預計,這樣將會獲得更有成效的結果。
井戶原認為現內閣無力解決業已產生的經濟困難。而在保守黨內部,唯一有力量的是江島周三。他無疑將受命組織新內閣,到那時,志波要麼成為有權勢的大臣之一,要麼登上黨的幹事長的寶座。因此毫無疑問,決不會忽視建築公司。政府將依靠建築公司來解決經濟困難,這是因為建築工業與水泥、機器製造、冶金工業都直接相關,提高建築工業的活力無疑會改善整個工業的局面。井戶原認為應當向東方建築公司投資。當然他也清楚,為此他必須付給志波一大筆款子。
確實,許多人都認為井戶原的決定是輕率的。板田內閣什麼時候辭職是難以預料的,而東方建築公司虧損巨大,要維持三年,或五年,需要花費不少資金,但井戶原是大權獨攬,說一不二,他並不要求公司董事會的同意。
「老實說,我簡直是如釋重負。」當他們就出讓東方建築公司大體上達成協議時,志波輕鬆地呼出了一口氣說,「但是坦率地說,井戶原先生,如果我不是由於政治活動急需用錢的話,我是絕不會把這個公司讓給您的。您自己明白,不久的將來,一個光輝燦爛的前景就會展現在它的面前。」
井戶原幹了一杯櫻汁,微微一笑,略表異議地說:「不過,志波先生,誰也不知道需要等待多長時間才能出現這種迷人的前景。也許在這之前就兩手空空,一文不名了。因此我買下東方建築公司是很冒險的。」
「我明白這點,因此非常感激您。您幫了我大忙。要知道,除此之外,我還負債纍纍,如果不是您幫忙,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來還清這些債務。因此讓我們一起期待著好運吧!」
「我非常相信您。」
「而我決不會忘記您對我的效勞的。現在事情辦完了,讓我們盡興歡樂一番吧。我請客!」志波喊了一聲,吩咐把酒、菜端上來,並把女人請來。
志波和井戶原離開飯廳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志波在另一家飯店和自己黨內的同事有一個聚會,井戶原也另有去處。他們互相握手送別,並商量好過幾天再就轉讓東方建築公司的細節進行電話聯繫。
井戶原坐進忠波盛情讓給他的汽車,請司機把他送到銀座。本來他到銀座並沒有任何事情,但由於汽車是志波的,毫無疑問,司機會把井戶原的動向告訴他的。因此井戶原耍了一手,來到銀座,他等司機開車走後,又坐進一輛的士返回赤坂,來到美奈子住的旅館。
時間已經很晚了,大廳里的燈光已經熄滅。井戶原悄悄地,盡量不讓招待發現,來到電梯旁邊,按了一下十一層的按鈕。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樓層值班員桌上的燈亮著。井戶原好不容易摸黑到了美奈子的門口,敲敲門。
門開了,美奈子穿著紅色的睡衣從門內探出頭來。
井戶原走進房內略為問侯就坐到沙發上了。
美奈子象往常一樣,不立即走近他,而是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默默地打量著他。
「您好象把我全忘了。」她冷笑了一聲說。
美奈子臉上擦了雪花膏,大概已準備睡覺了。
「我最近忙極了。」井戶原疲倦地看著她,「不過你電話中說你有什麼要緊的話要講,所以我才來。發生了什麼事啦!」
「我明白您很忙,但是把妻子忘了是不應該的,我這可不是說自己。否則會傳出一些奇怪的流言蜚語的。就是因為這些事,我才請您來的,在電話里,這種事是不能說的。」
「我的妻子闖了什麼禍了?」井戶原聚精會神地看著美奈子那張因為擦了雪花膏而微微發白的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