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採訪井戶 舊人敘往事

作為一個經濟問題評論家,木山最初是從《金融》雜誌開始自己的活動的。這家雜誌創辦於十五年以前。為了得到相當的報酬,他挖空心思地為各個對他有利、能向他賄賂的公司撰寫各種文章,為它們吹噓、捧場。通過這種辦法,他成功地把一本不定期出版的無名小雜誌,辦成了一份有二百頁內容豐富的月刊。如果某個公司拒絕付款,他就組織一批揭露性文章。有時候,他會根據某個擁有大量巨款做後盾的公司的請求,對與該公司競爭的商行給予猛烈抨擊。這樣,他在被指控為敲詐勒索的邊緣保持著平衡。幾年前,他巳為《金融》打下了穩定紮實的經濟基礎。現在本山已經不需要再看風使舵、隨機應變了,雜誌上的文章也有些科學性和客觀性了。但是,對公司的勒索依舊,從這個意義上說,雜誌上所刊登的文章的所謂正義性、科學性和客觀性,只不過是一場精心組織的欺騙,是一座迷宮罷了。

然而,不管怎麼說,《金融》反正是擠進了最有影響的雜誌行列之中了。而一些公司,擔心雜誌上發表的文章所引起的反響,越發增加對木山的財政捐助。另一方面由於不斷發表一些批評性文章,讀者對雜誌的信任感增強了,而它又反過來促使其發行量進一步擴大。近來,木山巳開始在政界出頭露面,參加各種各樣的政治家會議。

木山和井戶原在機場合面後沒有幾天,根本就接到了一份邀請書,請他支持加木山組織的一次座談。木山還特地指出,對此井戶原是表示同意的。他們商量好,座談放在靠近銀座的一家大飯店的雅座中舉行。

作為一個有經驗的記者,木山深知如何抓住與會者的心理。一開始,他就無拘無束、毫無顧忌地談論女人,其中夾雜著一些不堪入耳的髒話,以至他請來的女速記員聽後都臉上發紅。

「那麼我們言歸正傳吧。」本山感到海闊天空的談論已經差不多了,該轉入正題了,「近來,井戶原先生引起了各階層人士的注意。我對井戶原先生早巳進行過仔細觀察,並且認為,榮譽降臨到他的頭上未免有些晚了。這方面的責任顯然在井戶原先生本人,他總是竭力躲藏在不為人注意的角落,不聲不響地干自己的事業。」

根本默默地點了點頭。

「確實他曾經和菅沼這樣偉大的企業家並肩共事,很自然,由於這些大企業家譽滿天下,名揚四方,在他們的盛名之下,井戶原先生難免顯得默默無聞、微不足道了。但現在,菅沼已不在人世了,可卻有許多人對井戶原先生出現在前台,不知為什麼竟感到意外。我認為,根據井戶原在菅沼『康采恩』中所起的作用,這完全是勢所必然,無可非議的。根本先生,首先我想聽聽您對這一估價有何看法。因為您和井戶原先生在東方運輸公司已共事多年。」

「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見。在井戶原的行動中,他性格中的某些特點起了很大的作用。」

「請講詳細一點。」

「有各種各樣的企業領導人。有些人千方百計地吹噓宣揚自己,沽名釣譽。另一些人,包括井戶原先生在內,則不動聲色地踏實工作,謙虛、謹慎,他們一心想的是公司的事業。我絲毫沒有反對第一種人的意思,但我更佩服井戶原這種領導人的工作作風。」

「我完全贊同。」木山支持說,「但在我看來,井戶原先生表現得已經太謙虛了。當然,現在,在菅沼去世後,他不得不放棄自己這種謙虛的作風,這一點在他打算承擔『八千代』建築公司的行動中得到明顯的反映。我不想隱瞞,他這一步棋使周圍的人大感驚奇。順便提一下,現在已經有許多人知道,井戶原先生給了菅沼『康采恩』巨大的財政援助。我想問一下,他什麼時候積攢起這麼大一筆錢的呢?」

「對於這個問題我難於回答。」

「是不願透露您所在的這個公司的秘密嗎?」

「問題不在這裡。您知道,東方運輸公司就如人們所說的那樣,處於井戶原光生的親自掌管之下。只有他一個人,能計畫公司的活動,而我們只是完成他的指示。」

「如果沒有搞錯的話,井戶原先生創建東方運輸公司的時間是一九四九年,對嗎?」

「是的,井戶原先生原先有個不大的公司,他把它和另一家公司合併了,這就是現在的東方運輸公司。」

「那麼這個不大的公司是什麼時候建立的呢?」

「那時我還不在井戶原公司服務,因此我難以說出確切的日期。大概是在一九四七年。」

「噢,正好是國家經濟的非常時期!」

木山用另外一個詞來稱呼日本黑市交易的鼎盛時期。他這是暗示:井戶原由於在黑市上投機成功,才積攢起這麼一份財產的。

「井戶原自己提到過,戰後他有很小一筆財產,在交易所買空賣空搞證券投機時賺了許多錢。朝鮮戰爭開始以後,他開始一點一點地購買輪船公司的股票,也賺了不少錢。他的錢就是這麼掙來的。」根本煞有其事地推論說。

「如此說來,在他從事的每一件事業上,幸運之神總是伴隨著他,是嗎?」

「是的,他很走運!但是和那些突然暴富而又很快破產的暴發戶不同的是,井戶原辦事穩重,並且總能看到自己的前途。」

「現在,請允許我提幾個帶有更多私人性質的問題:井戶原先生第二次結婚是在他東方運輸公司的事業正滿帆順風的時候嗎!」

「完全正確。正好在這以前不久,他的前妻亡故了。」

「如果沒有搞錯的話,新夫人的父親是前海軍中將,而母親是一位舊貴族家庭出身的名門閨秀?」

「對。」

「正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流傳著種種謠言。我斗膽談談自己的觀點:貧苦農民的兒子井戶原變成了百萬富翁,一個極其普通的人,紅運高照,娶了一位名門望族的小姐做妻子。毫無疑問,在當今民主時代,對於出身不會特別注意。但是,如果井戶原娶了一個貴族小姐,那對他在事業上獲得成功,無疑是一個新的促進。而他則以更旺盛的精力從事企業活動。因此,照我看來,這一婚姻只能說對他是有利的。」

「完全同意您的看法。」根本咳起嗽來,端起擺在他面前的酒,喝了一口。

「根本先生,請您說一下,在戰爭期間井戶原先生是否在軍隊中服務過?」

「他沒有在軍隊中服務過,也沒有當過兵。在總動員時,他上了勞動戰線,在軍事工廠中工作。」

「到底在什麼時候,他攢了一筆足夠的錢,使得他在戰後一、二年的時間內就能在交易所中進行投機呢?」

「詳細情況我不清楚。也許是從某個相信他運氣的人那兒借的錢吧!」

根本在和木山談話時並沒有忘記井戶原在前一天晚上囑咐他的話:「木山會給您提出一些最意想不到的問題。因為我拒絕了和他談話,他將會儘力在某些問題上抓住你的破綻。要記住這點。關於會見你,是幾天前我在機場和他偶然見面時,他向我提出來的。我咬咬牙,硬著頭皮勉強答應了。」

「有可能,有可能。」木山繼續說,「這就是說,有人借錢給他……請您說說,您是否知道這人是誰,那時候有誰和井戶原一起在軍事工廠工作?要知道他的故事可以成為未來井戶原傳記作者的珍貴資料。此外,他當時生活中的某些細節,也可以使我們的談話生動活潑。」

「那時,動員去服勞役的人來自各區,現在要尋找其中的某些人可不那麼簡單。」

「難道在某些地方不會保存著被動員人的花名冊嗎?這對我們是會大有幫助的。」

「幾乎所有帶軍事性質的文件,在戰爭結束後都已立即銷毀了。我想,這類名單也會遭到同樣的命運。」

「那麼,對於我們的讀者,井戶原傳記中就留下了一段很大的空白,從他在軍事工廠工作一直到他在交易所投機成功的整個時期。真可惜!如果能成功地填補這一段空白,那麼井戶原的自傳將會有意思得多。」

根本微微一笑,沒有作聲。他在考慮木山剛才這句話中隱藏著什麼意思。他暗暗地得出結論:這個木山以後對他可能有用。

「而現在,根本先生,請允許我向您提幾個涉及您個人經歷大問題。因為您的談話將在雜誌上發表,我們希望也把您介紹給讀者。」本山換了個話題。

「至於我自己,能夠說的有意思的東西不多。年輕時在股票公司服務,戰爭開始以後被征入伍。」

「那麼把您派到哪兒去了?」

「開始時到中國,以後轉到南洋各國。」

「那您是什麼軍銜呢?」

「少尉……也許,關於我自己,談的已經足夠了。」根本微笑說。

「那麼還是回到井戶原先生身上來吧。他決定接手『八千代』公司的目的是什麼呢?」

「我暫時還不清楚,他是否已經決定主持這個公司。」

「對這個問題,我們有確切的情報……但是既然您對這件事還毫無所知,那我們就隨便假設吧,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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