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秘密調查

下午兩點鐘左右,元子把島崎澄江叫到駒場公寓里來。

公寓建築在高台上,居高臨下,高台下面的光景一覽無餘,那錯落有致的一排排房頂,那對面正在跑動的電車,隔著遠處的車站,東大(教養學部)境內的樹林等,都看得清清楚楚。明亮的陽光經過樹葉的過濾,帶著新綠的清香,灑下一片綠色的光線,人們聞到這清香的味道,連鼻孔都感到酥癢。

澄江今天上身穿著色彩鮮艷的運動上衣,下身穿著女式西裝褲。這一身裝束,在看慣了她穿和服的人眼裡,宛如換了一個人似的。

元子看了澄江這一身新打扮,認為她的這種變化也是從昨天夜裡才開始的。

元子對澄江的招待,超過了對普通客人。她事先就做好了準備,買來了各種季節性的水果盛在盆子里,又把特意在銀座買的點心擺在碟子上,另外,又沖茶,又倒咖啡,高高興興地忙個不停。為了實現自己的「策略」而讓澄江作了姘居的替身,元子覺得對澄江很歉疚。

在狹窄的和式榻榻咪上,澄江雙手疊在一起放在女式西褲的膝蓋上,從一開始就低著頭。元子想像她的頭髮一定亂蓬蓬的,昨夜的事一定使她很不愉快。沒想到澄江卻梳理得整整齊齊。這恐怕也是澄江不願失態於人的一個表現。

兩人對坐以後,元子很難開口說話。因為她想問的內容,不好露骨地提出來。這種事,在開始談的時候,無論如何也得拐彎抹角才好,漸漸深入到實質內容。但是,她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於是便直截了當地道歉說:

「那種討厭的事讓你去受委屈,實在是對不起。」

澄江身體僵硬地微微欠身鞠躬,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用力緊握著,這是內心羞辱的表現。元子的眼光在她的全身一部分一部分移動著,彷彿要從中發現點什麼秘密。

澄江那穿女式西褲的膝蓋緊繃著,元子的眼光似乎探進了她那豐滿的大腿內側。

她那優美的鼓起的胸脯,羞答答地藏在運動上衣裡面,那特有的彈性又似乎束緊在乳塔底下。從腰部到臀部,線條非常優美動人。烏黑的鬢髮俏皮地垂在耳前。她總是羞怯地低著頭,把後頸項露在外面,那白晳的皮膚上,透明般地浮現著淡青色的靜脈管。總而言之,澄江身上不論哪個部位,都是引起男子情慾的對象。

「橋田先生萬沒想到你在968號房間,他進去一看是你,一定大吃一驚了吧?」元子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澄江問。

「噯,那還用說嗎?他站在那裡愣了好一會,兩道目光彷彿要把我的臉穿個洞似地盯著看。他萬沒想到梅村店的服務員,突然變成了您的替身,成了狸貓換太子了。」

的確,這對橋田來說,簡直就是魔術。梅村店是他常去消遣的地方,他萬沒想到在那裡早就熟識了的澄江,會突然出現在眼前等待自己,他那愕然的神態可以想像出來。

「橋田一定問了這是怎麼回事吧?」元子問。

澄江和咖爾乃店的關係,橋田肯定一點也不知道。

「他問什麼,我就都跟他講了,我告訴他,梅村店馬上就要歇業,我要求老闆娘把我收下,讓我到咖爾乃店裡來當女招待。」澄江歇了口氣又說:

「橋田聽了我的介紹才恍然大悟。」

「那麼,關於你當我的替身先到房間來的事,他沒問是怎麼回事嗎?」

「橋田先生一聽我前面的回答就明白了。他說,店裡的老闆娘讓女招待去當自己的替身,這是常有的事,只是他萬沒想到會是我在房間里等他。」

「橋田實際上是被我騙了。他沒一怒之下讓你回去嗎?」

「是的,他說了不可想像的話,說什麼你來很好,謝謝。他反而很高興,並且冷不防,把我抱了起來。」

「果然不出所料呀!」元子心裡暗想。她回想昨夜在茶館裡一邊看著Y飯店九層樓的暗窗,一邊想像裡面的那些情景,一點也沒有錯,這證明橋田確實好色。

元子眼前又浮現出澄江昨夜的姿態,在Y飯店房間的床上,她開始是拒絕橋田靠近,但是為了錢,又不得不放棄抗拒到底的念頭,最後勉強屈從了。但是,把一個既不感動又沒有反應的女人抱在懷裡,橋田不感到乏味嗎?或許會引起一股暴力性的亢奮來?男人難道在女人厭惡地扭開臉的情況下,反而會更增加征服欲的野性嗎?

橋田那粘糊糊的充滿脂肪的冬瓜臉,又在元子的腦際出現了,她想像著澄江被橋田強拉到冬瓜臉近前的狀態,不覺渾身起雞皮疙瘩,她覺得澄江能忍受這種屈辱,實在令人同情。

「橋田先生沒說你們當晚只是邂逅相遇,今後不再來往嗎?」元子語氣溫柔地問。

澄江沉默地輕輕搖搖頭。

「哎喲,那是不是說今後還要和你幽會?」

「是的,他是這樣說的……」

「繼續下去?」

「他說有可能的話,要每月會見三、四次。」

元子對橋田開始惱恨起來,看澄江的眼光也不覺嚴竣了。

「多下流的東西!」元子握緊拳頭在心裡暗罵。橋田本來是對自己百般求愛,結果卻要和替身繼續保持關係。如果自己什麼也不知道,也就罷了。他明知元子了解全部真象,卻還是滿不在乎地要求澄江和他繼續幽會,可見橋田是一個品行極端卑劣的壞男人,她真想吐唾沫詛咒他。

「據說男人一上了床,為了使女人高興,總是要甜言蜜語地說著各種各樣好聽的話,橋田先生對你也說過那些漂亮話嗎?」

「他說喜歡我。」

「嗯。這不過是輕浮的男人對女人的簡單敷衍而已,和『晚上好』差不多。不是嗎?」

「我也這樣認為,所以只是敷衍地聽著就是了。」

「橋田說今後還要每月會見三、四次,就是在那時候說的嗎?」

「是的……就是我們兩人的事完了之後,回去的時候說的。」

事畢之後回去的時候,橋田又為再次相會提出了要求,這說明他在玩弄女性方面是個老手,和澄江只有一次還不滿足,仍然抱有留戀。

這時元子不禁想起自己和安島在一起時的情景。

元子在異性關係的交往方面,已經間斷很長時間了。從前曾經有個男子在短時間內和她保持過一段關係,這已經是十年前的往事了。那時候也沒有興奮的體會,也就是說,在情竇未開之前,就和那個男人分手了。對那個男子來說,本來也就是為了一時的玩玩,可是沒有想到二人的關係只有那麼短的時間就吹了,後來元子反覆考慮,主要原因是沒使那個男人得到滿足,配合不協調,每一次,男的臉上都表現出不悅的情緒。

那同樣的表情,元子昨夜又在安島的臉上看到了。十年前也好,昨天夜裡也好,都是那種狀態,沒有變化。就拿昨天夜裡來說吧,只是安島單方面有情慾,焦急地扭曲著身子,而元子本身卻始終沒有漲潮的表現。更沒有波浪滾動的行為,和安島之間沒有協調感。在當時,安島的確冷眼瞪了她,意思是說:

「你還不算老練啊!」

元子無意中脫口而出,說:

「那靠你今後多調理啊!」

安島腮上現露著深深的酒窩,默默地笑了。

安島看出元子的經驗不足,故意刺激她說出這種屈辱的話。但是,元子所說的「今後多調理」的話,恐怕也確實包含她想通過今後繼續和他幽會,從他的技巧里,使自己的身體在性開放方面熟練和精通的願望。

在回去的出租汽車中,元子連司機的眼睛都不避諱,坦然地依偎在安島肩上。

「真沒想到,你太缺乏經驗啦!」安島湊近她耳旁說。

「您光從我的年齡上來想像就錯了。」

到店裡來的客人們,常常目不轉睛地盯著元子的身體,並且說:「已經是最成熟的女人了。」安島雖然沒有把這種話說出口來,但他也是持那種觀點的一個。

「您抱著我,感覺無聊嗎?」元子看著安島那索然無味的表情,忍不住地問。

安島凝視著窗外,側臉在深夜街燈的照耀下,隨著車輛的顛簸,輕微地晃動著,交錯而過的車燈,瀑布似的白光不斷從側面瀉過去。

「從熊本回來一定再來找我!」元子主動提出要求:

「你跟我聯繫嗎?還是我給你打電話?如果你方便的話……」

「我打電話給你吧!」安島回答。

「真的?」

「喔!一周以後回東京,一定有些眼前的雜務事要處理一下,大約過了十天左右,再聯繫吧!」

「謝謝。」

為了換乘汽車,兩人在黑暗的街角上下了車,安島換乘了汽車後,元子站在那裡,一直目送著那車尾上的紅燈進入了車輛行列里去。

元子從這段迷戀的回憶中又回到島崎澄江這方面來。她想,島崎澄江的情況不同。她需要的是金錢,她打算將來要獨立開店,必須提前準備資金。另外,元子還想,自己利用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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