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酒吧風波

楢林謙治雙手各拎一隻皮包走了進來,其中一隻是旅行用的手提包,另一隻是小型旅行提包,都閃著紅茶色的光澤,沉甸甸的。

元子離開椅子站起來,迎視楢林和他手中的提包。從在湯島「梅溪閣」里那次會見後只過了五天,院長那肥大的臉龐變得面黃肌瘦了。

S堂的茶廳里客人很少,桌上的小花瓶內插著鮮花,從窗帘隙間漫進來的早春陽光,柔和地照在花束上,溫暖的氣氛和上次來這裡差不多。

男侍悄聲躡腳地走了過來。

「請來兩杯咖啡。」元子訂了咖啡之後,又把臉轉向楢林:

「我也剛到。」

元子的語聲好象故意讓男侍聽到,給他一種錯覺,認為她和楢林可能是夫婦,也可能是情人,特意來這裡幽會,一會兒就是從這裡出去旅行,也是一塊兒活動。

「呶,這就是。」楢林指著放在椅子上的兩個皮包道。

「是嗎?謝謝您啦!」元子深深鞠躬。

楢林憮然嘆息,眼圈烏黑。

「您剛才進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了,挺重的嘛!」元子的目光一閃,瞟在兩個包上。

「一捆一百萬,共五十捆,都在裡面,請點一下。」

「不,我相信沒有錯。」元子滿面春風地笑著,又說:

「這些現金是先生從各個銀行里取回來的嗎?」

「……」

中岡市子護士長已經離開了醫院,楢林只好親自出馬,因為他取的是假名和無記名戶頭的存款,不能隨便找別人去代辦。

「讓您辛苦啦!」

「這沒有什麼,以後你不會再有什麼要求吧?」楢林那帶血絲的眼睛盯著元子問。

「這用不著擔心,您就請放心吧。」元子把手提包拉到身邊,從中取出一張紙來。

「這是收條。」

楢林接過收條,正在讀的時候,男侍端著咖啡過來了,他慌忙把收條裝進口袋裡。

「我沒有寫保證書。」元子等男侍走去,笑盈盈地說。

「只要守約,不寫也可以,」楢林綳著臉道。

「請您不要那麼怕我。」元子臉上露出冷笑。

「也許我是多餘,這筆錢,你是不是要存到銀行里?」

「這筆錢數目很大,在支付外面的債款之前,是要存到銀行里。」

「那你也用無記名、或是假名立戶?」

除了這樣諷刺挖苦,楢林已經黔驢技窮了。

「不,不那樣存,銀行最近不太願意接受那種形式的存款。」

「你對銀行的情況可真熟悉呀,就是在這之前說的話,我也有這種感覺。」

楢林說到這裡,元子吃了一驚,說:

「唉呀,這是一般的常識呀,我既然開了酒吧店,就必然和銀行多少發生一些關係,了解這麼點情況,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呢?」元子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把五千萬元這麼大的數額存到銀行里去,以後要被稅務署注意的。」

「我想稅務署也絕不會相信我能在店裡賺這麼多的錢,他們若是追查來源的話,我就說是您給的,可以嗎?」

楢林立即狼狽不堪。

「這一點也不必擔憂,我已經想出了適當的理由……」元子不慌不忙地輕輕捧起了咖啡杯,接著道:

「上一次我和您分手後回到店裡時,您的熟人橋田先生,正和他的朋友喝得爛醉,他開玩笑似地向我求歡。」

「那個傢伙是酒色之徒。」

橋田雖然是「醫科升學預備學校」的理事長,楢林卻在談話中對他表示輕蔑。

「聽說那種學校的收入挺多,是吧?」

「大概是的。」

「院長,您和橋田不是朋友嗎?沒給那個學校當個顧問什麼的嗎?」

「我不幹那種事。我是大學的評議員,所以橋田經常來找我。那種預備學校,經營上需要和醫科大學取得廣泛聯繫。我和橋田沒有更特別的關係。」

院長搶先表白他和橋田沒有特殊關係,反倒使元子懷疑他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啊!那麼,下一個目標是橋田嗎?」

院長的目光在元子的臉上一閃,來了精神兒。

「您準備忠告橋田先生嗎?告訴他,元子是個危險的女人,少和她來往……」元子說到這一頓,笑了笑又說:

「是不是要把您的體會告訴他?」她邊說邊窺伺楢林的臉部表情。

楢林沉默不語。

元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說:

「那麼,這些東西我就收下啦!」

「要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嗎?」

「怎麼會,這麼多人面前,怎麼能那樣哪?連這兩個包一塊帶走吧,以後再寄給您也是麻煩,乾脆一塊送給我吧。」

「……」

「不過,我照價付您皮包錢,您是多少錢買的?」

楢林愁眉苦臉轉向一旁。

兩人一起從S堂茶廳岀來,在人面前,元子拎著大旅行皮包,院長拎著小手提包,佯作滿不在乎的樣子,站在路旁等出租汽車。

「看我們這樣子,真象要去溫泉旅行啊!」

元子興緻勃勃地回頭看了看楢林。

出租汽車一來,元子就上了車,楢林從車外把手提包遞給了她,臉上露出無限的悔恨和無可奈何的表情。

司機認為男的也要乘車,不關車門等著。

「師傅,就我自己。」

「你愛人哪?」

「不,他不去……」

三天以後的一個晚上,七點鐘一過,元子在自己的店裡,臉色蒼白的波子一聲不吭地從外面進來。這時候,店裡的潤子等女招待正在聊天,酒保在擦拭櫃檯等待來客。大家一看波子來了,一齊把目光投向了她。

「老闆娘!」波子來到元子面前突然叫道。

「哎呀,是你來啦,可真是稀客呀!」

波子激烈地抖動著嘴唇象是要說什麼,晶瑩的淚花閃動著,眼看就要滾落下來。

「你好象有什麼話要說,請吧,到這邊來。」

元子把波子帶到最裡面的座席上去了。

酒保開始擦杯子,女人們也開始面對面地在櫃檯上疊餐巾。

波子這次化妝馬馬虎虎,衣服也不講究了,頭髮蓬亂,看樣子,連美容院也沒去。

「你的店很快就要開業了,一切都很忙吧?」

元子注視著波子,輕輕笑著問。

「我的店吹啦!」波子絕望地叫喊著。

「啊?」元子目不轉睛地盯著波子:

「怎麼啦?」她不眨眼地緊盯著問。

波子連手帕都沒拿出來,只用手使勁擦眼淚。

「還不是因為你?」波子的眼睛裡閃動著淚花看著元子。

「因為我?」元子用指頭指著自己的心窩。

「對了,你乾的好事,我的店開不成了。」波子好歹忍著嗚咽說。

「這話我可擔當不起,究竟怎麼回事?你得說清楚。」

「他不出錢了!」

「咦?院長先生不出錢?那又是為什麼?」

「院長出事啦!」波子又擦著流出的眼淚說。

「怎麼?院長先生出了什麼事?」

「不知道,怎麼問他也不說,只是說沒有錢了,要我原諒他。在最關緊要的時刻,他不出錢,不把我坑了嗎?該給建築司的錢,連一半還沒付哪!」

元子心想,楢林可也真夠吝嗇了,從匿名存款戶里取出五千萬元,值得那樣叫苦嗎?

——也許不僅僅是因為這些,楢林可能是考慮到,波子的店在咖爾乃的頭頂上,如果生意興旺,準會使元子受刺激而焦急不安,那樣,元子很可能再去找他的麻煩,提出苛刻要求。元子掌握了楢林的偷稅資料,這是楢林的致命弱點,他是為了防止今後的災難,才決心犧牲了波子的店吧。當然,他肯定也下了和波子一刀兩斷的決心。

元子心裡這樣想著,一邊笑吟吟地注視著眼前抖動著肩膀的波子。

「預付了大量的錢,招齊了十二名女招待……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波子說不下去了。

「是呀,從你的準備工作來看,你的店可是相當豪華闊氣呀!」

「這就是原因!」

「你說什麼?」

「你唯恐我的店生意興旺,不是嗎?唯恐咖爾乃被擠垮。你是出於嫉妒和恐懼。」

「這個,我可一點也沒想,你是過於多心了。」

「因此,你對他說了我的壞話,吹了我的冷風。」

「唉喲,這是哪兒的話,那不是你的憑空想像嗎?再說,楢林先生能聽我的話嗎?只有你才是他最喜愛的,我沒有任何辦法讓他聽我擺布。」

「你把他籠絡住了。」

揮動著白布擦杯子的酒保也好,正在疊餐巾的女招待們也好,他們都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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