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XX警察局在路上花了整整一個小時,近來交通十分擁擠,汽車在市中心近乎沒有辦法前進,可能是因為開車時神經過於緊張,以至於戶谷到達警察局時顯得心浮氣躁。
「請走這邊。」
進入警察局大門,警察直接領著戶谷走向裡邊。他們並沒有把戶谷帶到堆積了一堆業務文件的警務前台,而是穿過旁邊一條狹窄的走廊,再穿過中庭進入另一座建築物中。這座建築物中有一條長廊,兩邊並列著許多小房間,門上掛著「XX警部」的名牌,全都是審訊室。
戶谷被請到了這裡其中一間,與其說是請,其實戶谷是被押進去的。在房間靠窗邊的桌子上,坐著一個體形偏胖、三十四五歲上下、身著西裝的男人。
「我們帶來了戶谷醫生。」兩個警察以立正的姿勢向他報告。
聞聽此言,一種莫名的擔心在戶谷心裡油然而生。警察的話音剛落,那個男人立刻微笑著把頭轉向戶谷這邊:「哦,是戶谷醫生吧?」他對戶谷稍微點了下頭,「哎呀,麻煩您來一趟,快坐快坐!」他用手指著隔著桌子放在自己對面的一把椅子,「我是井上警部,請多指教,」這麼一說,戶谷想起進門口的名牌上寫的正是這個名字。
「來,抽一支煙吧!」井上警部從口袋裡拿出煙盒打開。
「不,不用了。」戶谷拒絕道。
「哦,這樣啊。」警部縮回手,朝一位年輕的警察說:「喂,你們做什麼呢?還不快給醫生上茶?」
窗外就是中庭,十幾個巡查脫了外套正在做體操。
戶谷拚命揮去自己內心的惶恐,坐在這種地方,好像總有一種看不見的壓迫感莫名來襲。
「醫院忙嗎?」警部自顧自地吐著煙圈。
「還好,怎麼了?」
「這就好。」警部眼睛看著中庭,「天氣越來越涼了啊。」
「是啊!」
「天氣冷了,病人也就多了,去年這會兒不是正爆發很嚴重的流行性感冒嗎?」
「是啊。」戶谷在回答同時,心裡卻想,他怎麼老說些無關緊要的事?還不快點切入主題。
「說起來,今年正月的時候,不光我妻子感冒,家裡的三個孩子,也輪著病倒了,體質真是弱!沒辦法,我只好請了三天假,在家給他們做飯。」
「是嗎?那真是太麻煩了。」
警部打開抽屜,若無其事地慢慢拿出一份文件,「說起來,戶谷醫生。」井上將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正好壓著剛剛拿出來的文件,像是要把它隱藏起來,然後接著說,「有件很麻煩的事情啊,關於『志野』的茶碗……」
「啊,關於這件事,我剛才聽你們大致提了一下。」戶谷搶先說道:「我聽說別的地方有人報案,說是被偷了。不過那東西是藤島千瀨讓給我的,現在怎麼又會有人報案說被偷了?我真是搞不懂。」
「這樣啊。我猜也應該是這樣,像醫生您這樣有社會地位又有名譽的人,怎麼會為了區區一個茶碗做那種事呢?」
「是啊。那東西經過估價最多也就值三四萬。要怪也只能怪那古董商自己,老是悶不吭聲帶東西去藤島千瀨那裡,放下就走,才惹出這種麻煩。」
「嗯,您說得沒錯,不過,很傷腦筋啊……既然已經有人報案了,我們就必須受理。」
警部的話讓戶谷感到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雖然對方說話的態度很溫和,卻在暗指戶谷有偷竊的嫌疑。
「既然如此,你們去問藤島千瀨吧。」戶谷強硬起來。
「問題是,藤島千瀨目前好像不在東京。」警部表情柔和,但語氣十分嚴肅,「我們只找到了先前在她家工作多年的女傭,那個女傭現在已經不在藤島家工作了。她告訴我們,是您趁藤島千瀨不在家的時候擅自拿走了那個茶碗。」
「她只是個下人,根本不知道具體情況。我之前已經和藤島千瀨說好,所以就算她不在,我也可以拿走那個茶碗。」
「但是,我這邊既然已經接到了被盜的報案,不得不進行調查啊。」
「您的意思就是說我有盜竊的嫌疑,是嗎?」
「真是不好回答的問題啊。」警部避開戶谷的問題,喝了一口刑警剛剛端過來的茶,彷彿是在考慮接下來詢問戶谷的步驟。
戶谷覺得因為這種事情被帶到這裡來實在無聊,相比之下,自己遭遇欺詐的案件又該怎麼處理?跟一個茶碗的問題比起來,被騙走一千八百萬自己的損失不是更加慘重嗎?
「警部先生,」戶穀道,「實際上,我剛才也跟刑警說過,我剛剛發現自己被人詐騙,金額是一千百萬日元,對方就是我的朋友……」
「啊,這件事,我知道了。」警部打斷他,「這個問題我們稍後再慢慢說。」
「不能拖延下去,那些錢對我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嗯,等處理完眼前的事情,我會派人馬上去調查。該怎麼說呢,今天請您過來,主要是為了處理現在手頭的事情。」
「……」
「茶碗失竊的事聽您說起來似乎另有隱情,等我們進一步調查後再作討論,我想順便請教一下貴院護士長寺島豐被殺一事。」警部輕描淡寫地帶過了茶碗的事情,又開啟了新的話題,「我聽到川越警局那邊的報告才知道這件事,真是令人遺憾啊。」
「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戶谷回答。
「我問了一下辦理案件的警員,聽說當時醫生也提交了搜查申請。不過,近來這種申請越來越多,雖然我們也覺得應該一件一件認真調查,可惜人手實在不夠。現在,提出捜尋的對象遭到殺害,我也在反省,要是當時接到申請便立刻去搜查就好了。」他的話讓戶谷感覺不舒服,「變成現在這樣,我們將帶著將功贖過的心情徹底調查案件。」
戶谷心底一驚,抬起了頭。
「我和川越警局那邊取得了聯繫。聽說寺島豐被殺那天,醫生似乎開車外出了?」
「要是這件事情,川越警局的警察來時我已經解釋過了。」戶谷小心翼翼地回答。
「這個我聽說了。」警部點頭,「不過,像川越那樣的拋屍地點,兇手只能用車將被害者運過去吧。我們特別想弄清楚這件事情的真相,剛才也說了,我們是在深深反省,所以請你一定要協助我們。」
「那是當然,我會竭盡全力配合您的調查。」
「嗯,那就拜託了。我們向川越警局的人打聽了醫生當晚開車去了哪裡以及開車出去的理由,據說藤島千瀨女士還能為您作證是嗎?」警部看著手下壓著的文件,「真是難辦啊,要是藤島千瀨女士在這裡就好了,您說呢?」
「是啊。我也希望警方能儘快找到她問個清楚,這樣大家都放心。」戶谷表面上故作平靜,內心卻越發不安起來。他開始後悔當時自己沒來得及跟藤島千瀨好好對對口供。
「話說回來,請問醫生您和藤島千瀨夫人究竟是什麼關係?」警部問道。
「所謂的關係是指……」
「失禮了,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據您所言古董商失竊的那個『志野』茶碗是藤島千瀨女士讓給您的;而寺島豐案發當日您開車外出的地點也是藤島千瀨女士家,似乎很多事情都和藤島女士有關聯啊!」
戶谷覺得警部在故意裝傻,所有的事他肯定已經從女傭那裡聽說了。現在若是自己故意掖著藏著,反而會對自己不利。
「說來真是不好意思。」戶谷垂下眼睛,「我和藤島千瀨,很早以前就有特殊的關係,所以經常在她家進進出出。」這樣,自己那晚去藤島千瀨家的說法也就更合情合理了。
「啊,這樣啊!不過像醫生這樣身份地位的人,這也是常有的事。」警部對他和藤島千瀨的情人關係表示了理解,「說起來,這位藤島千瀨女士的丈夫,已經去世了吧?」
「嗯!」戶谷心裡又湧現出新的焦慮。他在警察面前承認了和藤島千瀨的關係,但也招致了警察對藤島丈夫死因的質疑,他覺得自己腦子開始「嗡嗡」作響。
「那個死亡證明書,是醫生您寫的吧?」
「嗯。」
「就是這個嗎?」警部翻了翻手邊的文件。
那正是戶谷提交給區政府的藤島千瀨丈夫的死亡證明書。
戶谷的心跳得越來越快。警部竟然從區政府那裡拿來這東西!這說明警部的調查比他所預料的還要深入。事到如今,戶谷確信警部間他茶碗的事情不過是個借口,他真正想問的卻是這個!戶谷極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表情。
「這個死亡證明書上寫的死因是心臟麻痹啊。」
「是的。」最關鍵的證據——遺體已經燒成灰燼了,所以,戶谷對此毫不擔心。「他丈夫一直身體就不很好,當天也是忽然發作,等我迅速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原來如此。」警部沉吟著,端著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窗外的陽光漸漸變弱,房內暗了許多。戶谷心裡有點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