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節

「您好,我是天地商事的營業部主任,請問有什麼事嗎?」對方很有禮貌地問道。

「您好,我是戶谷信一。」

「是您啊,一直以來承兼照顧了。」

什麼一直以來?這可是第一次借錢!戶谷心裡暗想,又問對方:「我現在已經收到你們的催告書了,根據上面所寫,如果過了返還期限不能馬上支付,就要採取法律措施,是嗎?」

「是的,我們確實是這樣通知的。」對方很平和地回答。

「這不是很奇怪嗎?」戶谷心頭的怒火躥了上來,「你們根本沒有事先通知我,突然就給我下這樣的催告書,這跟逼著人變賣家產清償債務又有什麼兩樣?」

「先生,」對方的態度依舊很溫和,「我們是按照合同約定的兩個月期限依法催告,在這之前,我們已經聯繫下見沢先生很多次了。」

「兩個月?不對吧,下見沢告訴我明明是三個月。如果是這樣,你們是催繳利息吧?」

「不是,這不是利息的問題,利息已經在預付款中被扣除了。」對方解釋道。

戶谷這才意識到是自己誤會了,利息已經被事先扣掉了。

對方又說:「至於歸還期限,剛才您說是三個月,但我們和下見沢簽訂的合同上寫得很清楚,還款期限是兩個月,上面還有您的印章呢!」

「這怎麼可能?」戶谷想爭辯,但自己並未親自簽訂合同,而是把一切都委託給下見沢處理,下見沢有可能在合同上寫的是兩個月,但告訴戶谷的卻是三個月,借錢是九月初的事了,現在都快十一月了,關於返還日期的事他從沒再提起過。難道下見沢也在跟他耍心眼?戶谷一直覺得,下見沢作為律師沒有才能,但為人正直,值得當做朋友。他從沒背叛過戶谷,而且每次都會站在自己這邊,替自己解圍。

「如果您有什麼疑問,可以去問下見沢先生。」天地商事的營業部主任說。

「我當然會去的,但下見沢現在不在家,他去北海道已經一個星期了,所以我現在沒法問,為了弄清事實,能不能請你們等他回東京後再說?」戶谷問道。

「很遺憾,」對方的語氣充滿歉意,「我們也是按合同辦事,這些都是社長的命令……」

「可以請你們社長聽電話嗎?」

「真不巧,社長現在正在關西那邊旅行,預計一個月後才能回東京。」對方客氣地說。

「不管怎麼說,」戶谷不禁火冒三丈,「這件事我是委託給下見沢處理的,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合同上做了什麼手腳,如果他不回來,你們再怎麼給我寄催告書都沒用,我也沒辦法。」

「先生,您如果那樣說,我們只好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是的,按照合同上寫的,我們將採取法律手段沒收您的柢押物。」

催告書上寫的是在到達之日起兩天之內不能返還,他們將沒收作為抵押物的醫院土地。營業部主任的話並非威脅,他們只是按照催告書上所寫的內容執行罷了。

戶谷驚慌失措:「你們……你們太卑鄙了!你們再怎麼放高利貸也總得講人情吧?更何況我根本就沒看那份合同!」

「先生,這個跟我們沒關係。您沒有看合同,那是您的責任。」

「那就是說,如果兩天之內還不上錢,你們就硬來了?」戶谷冷冷地問道。

「我們也是沒辦法,只能那麼做。」對方的回答不帶任何同情和憐憫,完全是公事公辦的口氣。

「好吧,」戶谷憤怒至極,「我明天一定會把那兩千七百八十萬日元還上的。」

「如果這樣,我們也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那麼就一切拜託了。」

戶谷砰地掛掉了電話,他要把在銀行里的兩千萬存款全部取出來,把錢狠狠地丟還給天地商事的人。

本來就是為了和槙村結婚才借的那筆錢,但到了如今這田地,已經本末倒置了。如果失去了醫院和土地,一切都完了,更別想跟槙村結婚了。至於要拿給她看的錢,到時隨便找個理由拖延就是了,總之,得先解決目前的困境再說。

想不到下見沢居然敢欺騙自己!戶谷因為信任他,才會委託他全權負責,但下見沢跟他說的還款期限是三個月,而天地商事卻說是兩個月,如果的確是兩個月,下見沢為什麼要撒謊?這樣一來,下見沢說自己去了北海道,看起來也像是伺機有意離開東京。下見沢這個混蛋!

戶谷因為被下見沢出賣火冒三丈。好吧,天地商事的利息就算自己吃虧了,還是儘快把那兩千萬日元從銀行取出來,還回去吧。會不會是下見沢跟天地商事合謀從自己這兒騙取那二百八十萬日元,然後再平分。這一懷疑從戶谷腦中一閃而過,下見沢的確很窮,是一個連從那髒亂不堪的家裡搬出來都做不到的窮律師。是不是受到別人的誘惑,連自己的好朋友都出賣了?總之,等那傢伙回到東京,再找他好好算賬。

戶谷從保險柜拿出銀行存摺,看著上面的兩千萬餘額,只有這存摺是實實在在的東西。他把印章放進口袋,急急忙忙地從醫院出來,戶谷看看錶,已經兩點多了,他急忙開車向銀行駛去。那個銀行離自己的住所有相當一段距離,不過不管有多遠,現在都要儘快趕到那裡。

來到銀行,戶谷立刻拿了一張取款單,寫上兩千萬的金額,蓋了印章,然後交到辦理窗口。

「歡迎光臨。」銀行職員很有禮貌,頭髮整潔的年輕職員接過戶谷的單子,遞給戶谷號碼牌。戶谷在等侯席上坐下來,視線一直停留在銀行職員那裡。戶谷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一直注視著銀行職員的手,存摺確確實實是真的,上面的餘額也有銀行支行長的印章證明,但是,戶谷心裡還是有些莫名的不安,忐志地注視著職員的一舉一動。

那個銀行職員打開一個很大的賬簿,比對著戶谷的取款單,看了好一會兒,他才蓋了章,把取款單交給下一個職員。可這些連貫的動作突然停止了,那個職員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咦,怎麼回事?戶谷從遠處看到這一情景,有點吃驚。有什麼不對嗎?難道印章不對?不,應該沒錯啊,自己確實把印章交給了下見沢,讓他去銀行開戶的,職員的臉扭向自己這邊,看著取款單喊道:

「戶谷先生。」戶谷立刻從椅子站起來,等他走近櫃檯後,那個人把存摺和取款單拿到他面前說:「請問,您沒有弄錯嗎?剛才查了一下,您的存摺里的餘額只有兩百萬元。」

「什麼?」戶谷差點跳起來,「怎麼可能!我可一次都沒動過這上面的存款,你瞧,這裡不是寫著餘額是兩千萬嗎?」戶谷用手指著存摺上20,000,000的數字,情緒非常激動,「我一次都沒有從這上面取過錢,你沒看見嗎?」

銀行職員沉默著,又拿回存摺和取軟單。然後站起來,走向坐在一排桌子正中間的年長的銀行職員處,兩個人面對面悄悄說著什麼,戶谷看到這情形,更加不安起來。過了一會兒,那位看似主任的年長職員手裡拿著戶谷的存摺和取款單走到裡面的格子間,那裡好像是支行行長或是副行長的辦公間,在那裡兩人又低頭交談了很久,戶谷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過了一會兒,像是主任的人從那邊迅速走向櫃檯,這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面部表情十分平靜。

「請問,您是戶谷先生嗎?」他的態度彬彬有禮。

戶谷從座位站起來:「是的。」

「實在不好意思,可以請您來一下會客室嗎?」

「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戶谷望著主任的臉。

「是的,有點事情想問您,請——」主任抬手指向會客室的方向,戶谷沿著櫃檯往前走,心中十分惶惑不安,一進入會客室,微胖的銀行副行長和高個子的主任分別遞上名片,向戶谷恭敬地低頭行禮。

「給您添麻煩了,謝謝您的合作,快請坐。」女職員端來茶水,然後退了下去,戶谷心神不寧地輕啜一口,這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已經渴得不行了。

「您存款的事……」主任把剛才戶谷交給櫃檯職員的存摺展開,「雖然存入了兩千萬,但實際上餘額只有兩百萬了。」

「啊,到底怎麼回事?」戶谷盯著主任的臉,「我沒從裡面取過錢啊!」

「不,這裡面應該有什麼隱情吧?」一直沉默的副行長開口說話了,「請問,您是自己存的這筆錢嗎?」

「不是,是拜託別人幫我存的。」戶谷回答。

「那個人是下見沢作雄嗎?」副行長慢悠悠地問。

「是的。」

「不好意思,冒昧地問下,這兩千萬日元應該不是您手頭的錢吧?」

「確實不是,是我委託下見沢從別人那裡借的,存到了這家銀行。」

「原來如此!在您的存摺里確實曾經一次性存入了兩千萬日元。」

「曾經?」戶谷看著副行長的臉,表情充滿疑惑。

副行長和主任湊到一起說了些什麼,然後主任又拿出一張紙,放到戶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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