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谷離開了下見沢家。
外面風和日麗。戶谷覺得自己的心情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好過,一切都很煩利,接下來的事情應該也會一帆風順。他的口袋裡揣著那本兩千萬日元的存摺,在和槙村隆子結婚之前,他必須好好保管它,沒有這個,他和槙村的婚事肯定吹了。
下見沢這次真是幫了大忙,如果沒有這個存摺,戶谷不可能得到槙村,對於槙村,最能打動她的不是男人自身的魅力,而是男人的經濟條件,或者說,經濟條件已經成了男性魅力的一部分。
現在,一切準備就緒。和妻子徹底離婚之後雖然讓自己如釋重負,但畢竟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了那麼長時間,心裡還是有一些淡淡的傷感。真的很奇怪,以前和她分居時總覺得她很煩人,現在真的離婚了,腦子裡想起的竟全是兩個人年輕時生活在一起的美好回憶。但不管怎樣,他確實已經受夠了,她老是一副妄自尊大、得理不饒人的樣子,讓人覺得壓抑,每次戶谷從外面回去,她雖然臉上表情淡淡的,卻充滿了對他的鄙視,戶谷經常對此感到惱火。而且,最近她的臉因為年齡有些變形了,十足中年婦女的樣子,讓人看了就討厭。
而槙村卻非常迷人,她正處於女人風情萬種的時候。出於對男人的戒備心,她從來不讓男人靠近她,她的身體一定更有風韻,更加嬌艷。而且,她有事業、有錢,戶谷的這兩千萬日元只不過是能追求到她的一點點誘餌。然而,戶谷忽然想到,現在自己手裡的銀行存摺是不是真的呢?就算存摺是真的,裡面的金額該不會被人做過什麼手腳吧?他並不是信不過下見沢,只是這件事必須格外小心,聽說最近通過篡改銀行存摺進行詐騙的人很多,想到這裡,戶谷開始有些擔心。他雖然非常信任下見沢,甚至可以把印章都交給他,但這件事還是查清楚為好,戶谷把車停在一個電話亭旁邊,看了看錶,還不到三點,他按照電話薄上的號碼打了過去,銀行的業務員接起了電話。
「喂,您好,我是戶谷信一。三天前我在貴行存了兩千萬日元,我想查下賬戶餘額。」戶谷說。
「是戶谷信一先生,請問,是哪位戶谷信一先生?」
戶谷說了自己的住處。
「非常抱歉,這件事在電話里說不太方便。」銀行的態度很謹慎。
「那我可以到你們那裡去嗎?」
「您不用特地跑一趟了,如果您住處有電話,我們待會兒會給您打過去的,不是我們不信任您。不怕您笑話,通過打來的電話告知餘額詳情常常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
「我明白了,請一小時後打到我的住處吧。」戶谷報上號碼,「這是我們醫院的。」
「我知道了,請問您的存摺號是多少?」
戶谷從口袋裡拿出存摺,念了一遍上面的號碼,然後問:「那我就等您的電話,請問您怎麼稱呼?」
「敝姓高杉。」
「高杉。好的,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了。」戶谷走出電話亭,這個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戶谷回到車子里,忽然想起還有事,於是馬上又回到電話亭邊,但有個女孩正在打電話,一直打了很久都沒掛電話,戶谷只好開車離開。他邊開車邊左顧右盼,看能不能找到公用電話,但每個電話亭都是滿的,連香煙攤前的公用電話都有人在排隊等候,為什麼打電話的人這麼多呢?戶谷很是不解。終於找到了一個沒人的電話亭,戶谷走進去,撥通了藤島千瀨家的電話:
「我是戶谷。」
「您好,是戶谷先生啊!」女傭接的電話。
「夫人現在還沒回來嗎?」
「現在還沒回來。」
「鬼怒川那麼吸引人啊?到現在還沒回來?」
「不是的,我聽說好像是去了伊香保。」
「是嗎,改變計畫了?那她什麼時候回來?」
「今天早上打來電話,說是再多待一天,大概明後天能回來。」
「她是從旅館打過來的電話嗎?」戶谷問道。
「是的。」
「伊香保的那家旅館叫什麼?」
「您稍微等一會兒,」女傭讓戶谷不要掛電話,過了一會回話說,「是一家叫山葉庄的旅店。」
「電話號碼是多少?」
「這個呀,我查一下,您稍等。」
「算了。」戶谷掛了電話,回到車上,藤島前幾天看上去還心事重重,現在說不定怎麼逍遙自在呢,這個喜怒無常的女人看來是到更年期了。
今天的天氣也很熱,天空萬里無雲,看到在燦爛太陽光下浮現出的美妙景色,戶谷忽然想到昨夜在雨中挖土的自己,一切都像是在做夢,毫無真實感。不必為寺島那奇怪的幻影所苦惱,戶谷心裡這樣告訴自己,看到耀眼的陽光,人的神經彷彿也變得強韌了,活著的人怎麼可能被一個死了的人嚇倒?戶谷回到醫院,剛坐下,電話就響了。
「是XX銀行打來的電話。」總機那邊說。
「您好,我們是XX銀行,一直以來承蒙您多多關照,我是高杉。」對方聲音和戶谷在電話亭那邊聽到的一樣。
「您好,我是戶谷。」
「是戶谷先生對吧?您剛才打電話詢問關於餘額的事,是這樣的,您戶頭還剩兩千萬日元整。」
「是嗎?」戶谷總算舒了口氣,「謝謝你!」
「不客氣,再見。」
兩千萬日元確實已經存上了,下見沢沒有糊弄我,存摺是真的,銀行都這麼說了,肯定不會有錯,戶谷心想。他現在感覺輕鬆多了,拿出煙慢慢抽起來,他覺得今天的煙抽起來格外有味。電話又響了,「是電話局故障修理部打過來的」,總機那邊這樣說。看來,電話串線的問題終於有回覆了。
「你先前問的事情,」對方的聲音還是很沒禮貌,「我們檢查了一下那邊的線路。」
「是嗎,到底怎麼了?」戶谷問道。
「我們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這樣啊……」
其實也無所謂了,在電話中總是聽到像是寺島的聲音,實際上是因為自己當時精神恍惚引起的。但是電話局那邊又說:「電話串線,有可能是電話線因為什麼原因浸上了水,外麵包著的那層皮破了,和其他的線連在了一起,但是,我們看了一下你那邊的情況,並非如此,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們叫做接線板的那個連接電話之間的東西,」那邊接著解釋,「每條電話線在接線板上都有一個終端,如果不小心把髒東西落進去了,很可能使兩條線連在一起,引起了串線。」
「哦。」戶谷應了一聲,其實他根本就不懂。
「總之,施工時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是檢查之後發現,我們最近沒動過什麼地方,要是還串線,你可以檢查一下是不是對方總機那邊弄錯了,還是……」維修部那邊的人還想繼續補充說明。
但是,槙村那邊沒有總機,再查也沒什麼意義了,於是戶谷不耐煩地打斷道:「我明白了,但是串線的情況確實發生過,今後請你們盡量避免這種情況。」
戶谷有些煩躁,說完立刻掛掉了電話,電話的事先放一邊,他現在一定要鎮定。但這時,經常徘徊在戶谷心裡的疑問又冒出來了:是誰把寺島的屍體埋在那裡的?為什麼要把屍體弄到那邊去?不!戶谷使勁搖了搖頭,沒必要為這件事心煩,就把它當成是哪個工程在那邊施工有人不小心弄的吧,他們想偷錢,故意把屍體弄成那個樣子,就這樣想吧,戶谷默默說服自己,只要那具屍體永遠埋在那裡,警察就不會找到,先前錯看的和服、聽到的怪聲,都是因為自己神經紊亂造成的錯覺罷了,自己怎麼可能輸給一具屍體?
天色漸黑,戶谷想給槙村打個電話,告訴她現在拿到了存摺,讓她儘早安心。但是他們昨天才見面,如果現在再打電話過去,會不會顯得自己太過著急呢?今晚就算了吧,戶谷想,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拿起了聽筒。
「你好,我是戶谷。」
「請稍等一下。」對方說道,過了一會兒,那邊拿起話筒,「對不起,老師現在出去了。」
若是以前,這肯定是在說謊,但是自從兩人和好如初,槙村應該不會故意躲他,她現在真的是出去了嗎?這麼想著,不由得開口問道:「那她說過去哪兒了嗎?」
「她什麼也沒說就出去了。」
「那她什麼時候回來?」
「我也不太清楚,真是對不起,如果需要留言,我可以幫您轉達一下。」
「不用,算了,回頭我再打吧。」
戶谷放下電話。女學徒的語氣跟以前大不相同,肯定是受了槙村的影響,女學徒現在對戶谷和氣多了,雖然沒能聽到槙村的聲音,但女學徒態度的變化讓戶谷也很滿足。
她到底去酈兒了呢?已經五點多了,她經常去銀座或赤坂吃飯,邀請她吃飯的男人很多,她曾經對他說過,他們當中有著名畫家、公司社長,總之,各種各樣的人都有,但都是對她圖謀不軌的人,今晚有可能是跟他們去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