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谷和槙村並肩走出俱樂部,侍者為二人叫了一輛計程車,因為喝酒也許會喝到很晚,槙村讓司機先回去了,戶谷先讓槙村上了計程車,然後自己也坐了進去。
「請問去哪裡?」司機問道。
戶谷讓他先開到槙村的住處。戶谷無法冷靜下來:那個男人憑什麼那麼囂張?不打招呼就把槙村叫走,還當著自己的面和她跳舞,是在挑釁嗎?
戶谷一言不發,轉眼看著自己身旁的槙村,她一直默默地看著窗外的街道。街上人跡稀少,只有車輛來來往往,商店基本都關門了,剩下路燈寂寞地照射著清冷的大街。若明若暗的光線照在槙村的側臉上,她肯定意識到了戶谷的不快,但她卻一直不理戶谷,默不作聲。如果是別的女人見到戶谷不高興,早就主動跟他說話了,而生性高傲的槙村卻對他不理不睬。
戶谷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問道:「那個男人是誰?」
她依舊保持沉默,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他到底是誰?」戶谷再一次追問。
「你指的是誰?」槙村裝作不知道,反問戶谷。
「當然是在我面前和你跳舞的那個男人!」見槙村這樣回答,戶谷更惱火了,他毫不客氣地說,「那個男人太可惡了!你明明是和我一起去的俱樂部,他還把你叫過去,邀你跳舞,太過分了,要是熟人,打個招呼也沒什麼,我可以理解,但你又不是陪舞的,他不能太過分吧?」
戶谷情緒激動,語氣也很強烈,像是在責備她。槙村低著頭靜靜地聽著,什麼也沒說。
「你們的關係看來不一般啊!你是和我去的俱樂部,卻又跟別的男人跳舞,一次不過癮,還跳了兩次,為什麼這麼瞧不起我?」戶谷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沒法拒絕啊。」槙村終於開口,非常小聲地回答戶谷。
「為什麼不能拒絕?」戶谷怒視著槙村。
「不為什麼,我們只是關係不錯的朋友。我跟他說不跳了,但他不同意,我只好又眺了一次。」她聲音還是很小。
其實戶谷當時已經看清楚了,槙村想回到座位上,但那個男人緊緊抓住她不放,而且音樂開始後,他還旁若無人地把臉貼到她的臉頰上,他的目的似乎就是要向戶谷挑釁,但是,他並不認識戶谷啊!
「我當時的心情你應該明白吧?你說說,他是誰?我現在還滿腔怒火呢,你至少應該讓我知道他是何方人士吧?」戶谷往槙村身邊靠了靠,緊緊盯著她的臉。如果可能,他真想使勁兒把她那張得意的臉轉向自己。
「戶谷,你很在意嗎?」她慢吞吞地開口,像是在嘲笑戶谷激動的心情。
「你覺得我過分在意了?」戶谷不管車上還有司機在場,大喊大叫道,「你把我當成傻子了?你這樣問分明是在侮辱我!」
「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你為什麼這麼責備我?我真的很不明白。我只是不便拒絕熟人的邀請,跳了支舞而已,再說,跳完之後我不是馬上就回去了嘛。」她的語速比剛才稍快,而且臉終於轉向戶谷這邊。
「我明白,我只是看不慣那個人囂張的樣子,你告訴我,他是誰?」
「他是銀行分行的行長。」她冷淡地回答。
「銀行?哪家銀行?」戶谷又問道。
「沒有必要告訴你吧?別凈往壞處想,他向我打聽你時,我還說要當面給你們介紹一下呢。」
「這樣啊,我明白了。」戶谷深吸一口氣,又問道,「那個人很喜歡你吧?」
「應該是吧。」她的語氣又舒緩下來。
「他以前是不是邀請過你好幾次了?」這讓槙村不知如何回答,「肯定是這樣的,他在追求你。什麼銀行家,一看就是到處拈花惹草的人,估計是瞞著妻子出來的,真是個渾蛋!」
「你看你,」槙村有些生氣,「他還沒有妻子,是單身。」
槙村的回答出乎戶谷的意料。他年紀已經不小了,竟然還是單身?而且槙村的口氣像是在為那個男人辯解,這讓戶谷很不高興。
「說不定他是故意拿這個當幌子勾引女人。」戶谷忿忿地道,「他肯定給過你不少好處吧?」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我從來沒求過他什麼!」聽到槙村的回答,戶谷稍稍安心了些。槙村的口氣像是在反駁戶谷,又像是在安慰他。
戶谷稍微平靜了些,「槙村小姐,我剛才的話可能說重了,請原諒。但是,你應該理解我為什麼這麼激動吧?看到別的男人在我面前摟著你跳舞,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
「戶谷,」槙村突然開口,「我有話要說。」她的語氣非常堅定,表情也嚴肅起來。
戶谷頓時有些不安:「什麼?你說吧。」
「你真卑酈!和你相比,那個銀行家才更像男人。」
「你、你說什麼?」戶谷有些結巴。
「難道不是嗎?你雖然已經向我求婚了,但據我了解,你還沒跟你妻子離婚呢!」
戶谷有些驚慌失措,他曾經讓下見沢轉告她:自己已經和妻子辦完離婚手續了。
「我知道你們早就分居了,但在法律上你們還是夫妻,你說已經離婚了,但事實上明明沒有離婚,你不應該向我求婚。」
「槙村小姐!」戶谷大聲叫道,他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很快,計程車就開到了槙村的住處。
「對不起,司機,前邊請停一下車。」槙村說。
「不行,不能停車。」戶谷大聲命令司機,「你一直往前開。」
「你在說什麼呀?」槙村用凌厲的目光瞪著戶谷。
「不行,我們還沒說完呢,今天一定得說清楚,要不就這樣一直開下去。」
「不行,戶谷你要幹什麼?」槙村大叫起來。
「我們不能一直這樣,我不能沒有你,請聽聽我的心裡話,除非你讓我放心,要不我不會放你下去。」
見司機左右為難,戶谷大聲說道:「我會多付你車費,你沿著這條路一直開下去。」戶谷一邊說著,一邊使勁按住槙村的手腕。
司機沒有辦法,只好在大街上一直開下去。
槙村試圖用力掙脫戶谷的手,但被他死死抓住不放。她是個很有修養的人,所以並沒有對司機大喊大叫。過了一會兒,她不再掙扎了,努力讓自己的身體不碰到戶谷。
「戶谷,你真卑鄙!簡直是下流!」她說道。
「我知道這樣做很沒禮貌,但不說清楚,我不可能就這樣回去,如果今天你不給我一個讓我可以接受的結果,恐怕我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戶谷較真道。
兩個人挨得很近,如果可能,他真想把她攬入自己的懷中,現在他緊緊抓著她的手腕,要抱住她並不困難。但現在不能那樣做,否則,事情會變得更糟,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這點自制力他還是有的。
「你責怪我沒有辦好離婚手續,是你誤會了。我愛你,所以不能帶著誤會和你告別。」戶谷繼續說道,「你說得對,我確實還沒有辦完離婚手續,還需要一周左右的時間,但只剩下手續問題,事實上我和她現在跟離婚沒什麼兩樣。」
「戶谷,」她看著窗外道,「我們回去吧,回去我再聽你解釋。」
「不行,」戶谷斷然拒絕,「要是回去,你就不會聽我說了。我想詳細跟你說,說清楚了我們馬上就回去,你放心,不會有事,請相信我!」他湊近槙村:「離婚手續的事我已經委託給下見沢,我和妻子分居多年,早就沒有愛情可言,她對我也不關心,所以實際上我們等於已經離婚了。只是下見沢拖拖拉拉的,估計他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我會催促他的,相信我。」
「嗯,我明白。」她馬上認真地回答。
戶谷清楚,她是不知道車子會開到哪裡,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所以在敷衍自己。
「你真的理解嗎?不是因為想早點回家才敷衍我吧?」戶谷注視著她的嘴角。黑暗中,她剛才的微笑已經消失,表情有些僵硬。
「沒有,我是認真的。」
「真的嗎?」
「嗯。」
他真想摟住她,只是極力剋制著自己,她單薄的肩膀對戶谷充滿了誘惑。
計程車在甲州大街上飛馳。道路兩旁的居民家裡的燈光早已熄滅,剩下一片片農田和漆黑的樹林,槙村有些害怕地縮著肩膀。在戶谷看來,她害怕的樣子也非常迷人。
「你明白我的心意了吧。」
「我明白。」她點點頭,聲音很小。
「如果這樣,我想聽聽你的回答,我已經等不及聽下見沢的回信了。現在為止,出於禮貌,我一直等著他告訴我結果,今天晚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實在忍不下去了。你能幹、漂亮、有錢,還是單身,肯定有好多追求者。今晚的事我現在還歷歷在目。」
「戶谷,你不用那麼擔心,我現在非常堅定。」
「我相信你,但是發生了今天晚上的事,我已經失去耐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