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三年八月一日好八連,天下傳。為什麼?
這首詩最早發表在一九八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解放軍報》。
賞析
1949年5月,人民解放軍某部八連進駐上海最繁華的地段——南京路。此後幾十年中,這個連隊的一批批幹部、戰士身居鬧市,一塵不染,勤儉節約,克己奉公,熱愛人民,助人為樂,受到了群眾的高度讚揚。1963年4月25日,國防部批准授予這個連隊「南京路上好八連」的光榮稱號。同年8月1日,即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三十六周年之際,毛澤東同志揮毫寫下了《八連頌》這首雜言詩。可以說,這是以傳統詩歌形式寫出來的饒有革命傳統教育意義的經典文獻,是詩人傾注其滿腔熱情歌頌人民子弟兵的一首抒情詩,是以發揚艱苦奮鬥精神號召全軍和全國人民展開革命傳統教育的一篇好教材。
詩篇一開頭,詩人就作出了一個明朗有力、堅定不移的判斷:「好八連,天下傳。」它以廣袤浩瀚的空間為背景,極言「八連」之「好」乃為眾口一詞。這就藝術地蘊含了一個必須解答的疑問,「八連」之「好」在何處?「為什麼?意志堅。」既突出了八連理想信念之崇高堅定,又明確地回答了以上的設問,斬釘截鐵地對八連再次肯定。這正如充滿激情的樂章中的一個不平凡的主題曲,以莊嚴、雄渾的力度鳴奏起洪亮的音符,既抒發出詩人的衷心讚頌之情,更為下文積蓄氣勢,從而導引出詩人對全國軍民的激勵之意,奠定了全詩大氣磅礴的基調,拓寬了詩歌的審美意境。「為人民,幾十年。」既重申了「為人民服務是我軍的唯一宗旨」的建軍原則,同時也是對包括「好八連」在內的人民軍隊幾十年來豐功偉績的歌頌。「拒腐蝕,永不沾」,不僅科學地揭示了和平時期軍隊建設的新特點和首要信條,更是對「好八連」過硬的軍風軍紀的具體鋪敘。
由「解放軍,要學習」,擴大為「全軍民,要自立」,一串排比,八個「不怕」,好似波濤澎湃,海浪翻騰:從惡勢力之相加來說,要不怕壓迫;從敵人之武器來說,要不怕刀戟;從那些反對和破壞革命的形形色色的勢力來說,要不怕任何蟊賊鬼魅。這「八不怕」精神,分明是詩人的浩然正氣表現為詩歌情感運動的取勢和定勢,它以其運動的力度把讀者引導到地闊天高的「奇兒女」境界,讓無私無畏的精神充實時空、超越時空,同時又為無產階級革命人民將如何培養其革命意志和無畏精神指出道路,並為詩作引出下文。作者直敘胸臆,陳言明志,「奇兒女,如松柏。上參天,傲霜雪」,短短十二個字,就為不畏強暴、不怕困難、頂天立地的中國人民塑造出高大的英雄群像,如果說八個「不怕」是由「破」著眼,那麼下文的五個「好」就是向「立」落墨,詩中明確提出連隊建設的紀律、軍事、政治、思想的「四好」標準。鐵的紀律和好的軍事是部隊發揮戰鬥力的有力保證,中國革命取得勝利的三大法寶之一便是武裝鬥爭;不過,軍事必須服從於政治,「政治工作是我軍的生命線」;而政治又要有思想作靈魂、作導向,它能夠揭示事物的本質特徵,把感性認識上升為理性認識。這「四好」的成功獲得,又不能沒有唯物辯證法作為武器。「分析好,大有益」,即指用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方法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強,它是共產黨人堅持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哲學觀點的通俗概括,亦是無產階級革命戰士的共產主義世界觀、人生觀之所以能夠樹立的首要條件,一旦掌握,終生受益。這一系列的學習指針,由淺入深,由表及裡,簡練遒勁,邏輯嚴密,革命感情旋律愈益昂揚,藝術視野愈加浩瀚。當人們思想從中得到教育並獲得團結的效應之後,詩人寫出了石破天驚的結句:
軍民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
由一個連擴而為全國軍民,拓展了審美意境的廣度,開掘了思想內涵的深度,顯示出全中國軍民萬眾一心熔鑄而成的戰鬥群體的巍峨形象。它是全詩的畫龍點睛之筆,用語簡練精彩,含義深刻而富於教育意義。這種議論是主體形象——八連精神的一種升華。詩人高瞻遠矚,把藝術視野從單個的、具體的八連,上升為眾多的、普遍的全國軍民的整體形象,以展示軍民團結不僅是過去戰爭年代取勝的法寶,也是對付當今國際風雲的一種強有力的武器。用「試看」領句設問,顯示出詩人「要掃除一切害人蟲」的蓋世雄威和革命樂觀主義的精神,具有一種雷霆萬鈞的審美力度和萬斛泉涌的磅礴氣勢。這樣的議論,是詩化的議論,是詩中形象的自然延伸和升華。
立足於形象進行議論是說理詩之成為好詩的一個必要條件。毛澤東同志的《雜言詩·八連頌》就是一首典型的說理詩,具有完整的議論結構。上海南京路上的某部八連,是「南京路上好八連」,這是中心論點;「意志堅」到「永不沾」,是總論;以下從「解放軍」到「要自立」以及「八不怕」、「五好」為分論;最後一句「軍民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是結論。整個議論,邏輯縝密,脈絡清晰。全詩語言形象,形式似《三字經》,平易風趣,連貫而有氣勢,深入而淺出,融革命宣傳與抒情詩為一體,為群眾所喜聞樂見。毛澤東同志以他那博大的胸懷,豪邁的氣質,深邃的目光,著眼於八連精神,給以理性和藝術的升華,情文並茂,言簡意賅,毫無枯燥之感,使讀者在不知不覺中受到熏陶和感染,獲得教益和提高。
《八連頌》風格雄渾,氣勢磅礴,寓意精深,愛憎分明。它是一首洋溢著革命激情的頌歌,又是一篇蘊涵著崇高詩意的革命教材。
作者:元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