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絕·莫干山

一九五五年翻身復進七人房 ,回首峰巒入莽蒼 。

賞析

一九五五年翻身復進七人房 ,回首峰巒入莽蒼 。

這首紀行寫景的絕句,雖是信口吟誦的即興之作,卻文情並茂,韻致橫溢。

詩由登車啟程開始寫起,從「翻身」的動作切入。「翻身」意謂轉過身來,杜甫《哀江頭》:「翻身向天仰射雲,一笑正墜雙飛翼。」杜牧《贈獵騎》:「已落雙鵰血尚新,鳴鞭走馬又翻身。」「躍入」二字,寫出登車人身姿之矯健、動作之輕捷。而以俚語味極濃的「七人房」比喻轎車,通俗詼諧。首句七字,動作連貫,節奏輕快,語調活潑,正與詩人的心境相契合。

次句接寫下山途中,車窗外的青峰翠巒隨窗內視點的飛速移動和空間角度的不斷變化,由大而小,由近而遠,由高而低,以至於迷迷濛蒙,時隱時現,若有若無。這一句採用的是兼語句式,「峰巒」既是「回首」的賓語,又兼「入蒼莽」的主語。北宋陳摶《歸隱》詩曰:「十年蹤跡走紅塵,回首青山入夢頻。」寫的是夢境。「回首峰巒入莽蒼」與「回首青山入夢頻」句式相近,卻寫的是實景。「回首」照應開頭的「翻身」,表現出詩人對名山勝境的顧眄留戀和未了的興緻。「峰巒入莽蒼」與「山色有無中」(唐王維《漢江臨泛》)有異曲同工之妙,一個「入」字,將靜態的景物動態化,極為傳神。

莫干山與杭州城的空間直距近百里,以路程計,當不止此數,行車決非片刻能到。但詩的藝術時空,可以「觀古今於須臾,撫四海於一瞬」(晉陸機《文賦》)。如果說「回首」句是以急速變化的空間景象表現飛逝而去的時間意象的話,那麼結尾兩句則是採用時空變形的藝術手段,化時辰為瞬間,縮百里為咫尺,寫出獨特的審美感受。

「四十八盤」顯示的是峰迴路轉、彎曲盤旋的空間意象,「才走過」卻有著急遽發展的時間節奏。上一句的那個「入」字表現為一個過程,「入莽蒼」當在車離山道之後。而「回首」則是一路不斷地向後瞻望,全神貫注地目送「峰巒」遠去。待到山色終於融入一片蒼莽之中,這時轉過臉來,才發現不知不覺中轎車已履平地,這便是「才走過」云云的心理依據。從山上到山下,詩人感覺到的只是頃刻間的一馳而過,於是原有的空間被極大地壓縮了。作者的《七律·登廬山》的開頭兩句「一山飛峙大江邊,躍上蔥蘢四百旋」,在展現雄偉壯闊的空間景象的同時,著一時間速率極快的「躍」字,一下子將廬山上下的空間距離縮小,生動地表現出詩人的豪情。「四十八盤才走過」的「走」字,是飛奔之意,與「躍」字有相同的藝術功能,又和下一句的「風馳」同義。而結尾句如果沒有「風馳」二字過渡,就會使人產生莫干山下即「錢塘」的錯覺。其實「四十八盤」只是歸程的一小段,離杭州尚有百里之遙,但作者卻以風馳電掣、其疾如飛的車輪轉動,形象地表現了時光的高速,壓縮了出發點與目的地之間巨大的空間距離。「已」回應上句的「才」,構成兩句間的順承關係。「又」則點明「到錢塘」並非初次,暗示了由杭州去莫干山,再由莫干山返回杭州的來去行蹤,具有極強的概括力。

由「翻身」到「躍入」,由「回首」到「入莽蒼」,由「才走過」到「到錢塘」,時間的速率愈來愈快,空間的距離愈來愈小。作者正是藉助於這種急速的時空變化,氣韻生動地抒發了歸途中逸興遄飛的欣悅歡快之情。

作者:林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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