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十月春江浩蕩暫徘徊 ,又踏層峰望眼開 。
這首詩作者抄錄在一九五五年十月四日致周世釗的信中,隨信最早發表在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三年十二月版《毛澤東信選集》。
賞析
據楊樹達日記,1955年6月20日,毛澤東登嶽麓,約程潛、楊樹達等在山上白鶴泉相會,程潛告訴楊「毛主席渡湘是游水而來」。上山時為程、楊皆備乘輿,「仍別有一乘輿似預備主席乘者,主席健步不乘也」。並言敘談中說到一些以前的熟人。看來,那次毛澤東回湘,渡湘江,與故人敘舊,興緻甚高。周世釗是陪同登至山上的。事後周世釗給毛澤東的信中附詩若干首,其中一首為七律《從毛主席登嶽麓山至雲麓宮》。毛澤東於10月4日複信,附此詩。七律《和周世釗同志》書於1955年10月4日的信中,但所描寫景緻和表現的感情是6月間登嶽麓山所見所感。
一九五五年十月春江浩蕩暫徘徊 ,又踏層峰望眼開 。
頷聯承接上面的意思而來:「風起綠洲吹浪去,雨從青野上山來。」遠遠看到湘江中綠樹籠罩的橘子洲上樹木擺動,長江上捲起陣陣銀浪;一會兒,飄起雲團,漫延山頂,灑下細雨。視野之內,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這兩句同三年後詩人在《送瘟神》第二首中說的「紅雨隨心翻作浪,青山著意化為橋」一樣,並非純粹寫景,更重要的是象徵了當時國內的形勢。只是後者已帶有浪漫的色彩,有些想像的成分。至1959年寫的《登廬山》中「雲橫九派浮黃鶴,浪下三吳起白煙」,也同樣是表現大好形勢,但用雲煙之類,意象較虛,給讀者的感覺也是空中樓閣似有似無。可見,詩是思想與情緒的反映,信非虛言,當時所流露的情感、心境以至潛意識中的東西,有時連作者自己也感覺不到。總而言之,《和周世釗同志》這首詩中的景色描寫真正是既反映了當時國家的繁榮氣象,也真實地表現了作者的愉快心情。
頸聯是由景而及人。舊地重遊,必然會想到一些人事。詩人同家鄉的耆舊及老同學、老朋友相聚,覺得聲音、舉止、性情如舊,而想到一些為爭奪個人名利用盡心機、流落海外的人,覺得可悲。這裡的「可哀」,是說他們在域外混得並不滿意,然而這是他們自己造成的。我們從「雞蟲」二字中可以感到詩人對這些人的鄙視。解說此詩者或以為這句詩指「國際間的某些事件像雞蟲得失一樣渺小,人們為這些小事而鉤心鬥角是可悲的」。但此句的上下文俱未涉及國際間的事情,此句承「尊前談笑」而來,而且「域外」是相對於「國內而言」,同「國際」的意思並不一致。所以,這一句應是指早年相識後來成為革命對立面而跑到海外的人,未必皆歷史上有名的人,然大體應屬於張國燾、王明、蕭瑜一類。上句之「人依舊」指當時在一起的故舊,「域外雞蟲」則指某些流落海外的人。這兩句中包含了很多的歷史事實,很長的歷史過程,也包含中國革命中陣營對立和路線分歧方面複雜鬥爭的種種回憶。但詩人這裡表現出的是輕鬆、愉快,是勝利者的豪情。
尾聯緊承上聯兩句之意,即所謂「彈指一揮間」。回憶三十年前事,不要感嘆人生易老,今日不是又登上嶽麓山的赫曦台了嗎?然而,今日已「換了人間」。回想當年「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及「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的情景,能不豪情滿懷嗎?
七律結構講究「起、承、轉、合」,第一聯起,開頭要好;笫二聯承第一聯,或鋪開來說,或意思加深。第三聯換一個角度或轉換話題,但要做到「筆斷意連」,不能完全脫節,要使當中兩聯既平行,又蟬聯,或互為照應,或互為因果,以拓展詩的內容空間。尾聯則緊承頸聯,而總括全詩之意加以引申,含蓄而耐人尋味。此詩構思精到之至,讀之可知。
周世釗
周世釗
起聯第一句是說到湘江邊舊地重遊,正當水漲之時,不免流連忘返。詩人登山在6月20日,當農曆五月初一。詩人這裡說「春江」完全是寫感覺,是抒情而非紀事,也可以說是一種感覺記憶。當時全國各條戰線蓬勃發展,是新中國成立之後最好的階段之一,政通人和,人們的建設積極性空前高漲。詩人作為全國人民的領袖,豪情滿懷。「又踏層峰」的「又」字,無形中包含了很多的往事。「層峰」即一重重的山峰,言外之意到了山頂。因到山頂,所以「望眼開」,從意境上說就如杜甫《望岳》所寫:「盪胸生層雲,決眥入歸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但詩人這裡所表現的與杜甫不同,不是因自己所處高而有「眾山小」的感覺,而是深感眼前風光之美,正如詩人在《泌園春·雪》中所嘆:「江山如此多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