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結局 第一節

「田代君,我們的行動大體上已經說明完畢。如果你有什麼疑問可以提出來,在你活著的時候我們再作一次答覆,作為對你的餞別。怎麼樣?」

田代從隱藏的角落裡伸出身子來。

事到如今,他已豁出去了,在他的腦海里浮現山川亮平氏和木南君臨終的場面,一想到自己將要遭到同樣的命運,反而膽大了。

「你們——」田代坦然地問道:「為什麼要殺害山川亮平氏?你們殺害木南君的理由剛才已經說了,可是我不明白殺害山川氏的原因。請你說明白。」

「這個嘛,你當然會產生疑問的。」河井說,「有人不希望他活著,我們是受人之託。」

「這一點我也猜想到了。」田代說,「這麼說,你們是殺人的專業戶啰!」

「殺人專業戶?這個名稱太不體面了。」河井坦然地說,「田代君,如果你找不到別的名稱,這麼叫我們也沒錯。我們個人跟山川無冤無仇。可是,有時人們的殺人動機超過仇恨,必須要殺掉對方,這種情況也是常有的。」

「誰委託你們辦的?」

「對不起,這個不能告訴你。」

「大體上可以猜個八九不離十,山川氏是政界的實力派,是A開發公司的有力的支持者。指使你們殺掉山川氏的是互相競爭的公司。說得明白一點,就是擁有這療養所的XX開發公司。」

「那就聽憑你想像啰。可是我們沒法回答你。你說我們僅僅受了某公司的委託,那也不盡然,我們並不是單單為了金錢,因為我受某一個人物的恩惠,我們是為他效勞的。」

「原來如此,那麼這個人物與XX開發公司關係非常密切啰。」

「那我們不曉得,我們單單是為了報恩才這樣乾的。此人在政治上處於完全反對山川的立場。此人的日子不好過,那麼,對不起,我們就對毫無個人恩怨的山川氏下了手,這些事,你應該明白。戰後某政界要人在鐵道上自殺,實際上是他殺。犯人對這位要人毫無個人的恩怨,可是有人命令他這樣干,他們不得不幹,我們的處境和他相同……」

河井繼續說下去,「換句話說,對我們來說,殺人也是最高的命令。」

「殺人還是最高的命令?」田代反問道。

「人們各有各的立場,不管你們如何批判我們,我們只有這樣去干。」河井坦然地道,「那麼你是首領啰!」

「哼!差不多吧!」河井冷笑道。

「你把殺死山川氏的經過說給我聽聽,為什麼又把『愛爾姆』老闆娘卷了進去?」

河井用解釋的口吻答道:

「『愛爾姆』老闆娘是山川亮平氏的相好。老闆娘怎麼想的,我們先不管它,總之,她乾的是一種買賣,專門伺侯山川亮平。我們要殺害山川氏,首先必須把他監禁在某一地點,這麼一說,田代君,也許你就猜到了,這地點就是現在你呆的地方。」河井用手指了指地下室。

「山川氏畢竟是個大人物,我們對他必須表示相當的敬意,偏巧我們這夥人都是男人,要我們去伺候山川氏,那太煞風景了。我們必須講點禮節,給他以應有的待遇,於是我們就選中了『愛爾姆』的老闆娘。他們倆從銀座的卡巴到酒館出來,我們就抓住他們了。現在可以跟你明說了,山川氏在這兒一共逗留了兩天。這兩天里,『愛爾姆』老闆娘精心照料他。為什麼要逗留兩天呢?因為我們得去準備處理屍體的場所啊。就赴那個偽裝的肥皂工廠,做肥皂是偽裝,我們實際上是搞石蠟。待這一工作完成,我們就結果了山川氏的性命。這個方法無須我多說了。這個地下室很僻靜,聲音再大也泄露不到外面去。許多人去處量一個人,那還用費多大事嗎?」

河井說著向田代靠攏一步,好象舞台上的演員一邊背台詞,一邊移動腳步。

「『愛爾姆』老闆娘是以後被處置掉的。她的屍體被扔到森林裡,即使被發現,也不會影響到山川氏的失蹤,社會上一般都認為是情殺。」

「你們殺掉出租汽車司機,是不是因為他目擊『愛爾姆』老闆娘乘坐的汽車?」

河井沉默了一會兒,答道:「是的。那個司機也太可憐了。可是為了防衛上的需要,我們也沒法子,他的運氣太壞了。」

「你們有什麼必要殺他?你們對毫無關係的人竟然也草菅人命,太殘忍了。」

「不管你怎麼說,我們也是出於無奈,那個司機僅僅是個目擊者就沒事兒啰,可是他的嘴不嚴實,到處亂說,這就不合適了。」

司機曾經對別人說,別人又對久野說過,久野又告訴了田代。假如這個司機不對別人說,也不至於遭到不幸。

然而,就這麼一點小事,這夥人就毫不猶豫地結果他的性命,這也太殘酷了。

「我們稍施手段就把那個司機誘騙出來了,他絲毫也不懷疑乖乖地跟我們走,在某個地點完全落入我們的手掌。」

「你說的某個地點是否就是天龍川工地?」

「是的!那一帶也受我們控制。你可能也知道,在XX開發公司的工地有一個夥伴在那兒,我們利用他把司機推下崖,警察認為是過失致死。」

河井繼續說道:「一切妨礙我們行動的人,我們統統都殺掉,干我們這一行不能半途而廢。『愛爾姆』老闆娘根本沒有罪,但我們不得不殺她。幸好警察把它當作一般的他殺事件,追不到我們頭上來。田代君!你還有什麼要問嗎?」

河井洋洋得意地問道,他的聲音在地下室的空洞中拖得長長的還帶著回聲。

犯人把自己的罪狀都交代完了,同時也意昧著田代的生命行將結束。

他們把殺死田代作為前提,還頗為自豪地坦白了自己罪行。

腳步聲越來越逼近了。

田代知道自己已到了臨終的時刻。

「田代君!不要不吭聲。還有什麼問題要問,趕緊問,什麼都可以問,我們要讓你死個明白。」

田代面對著向他走近來的那個漢子,中間的距離只有六米。

「那麼我問你。」田代問道:「那個女人是誰?」

「哪個女人?」

「是的。她曾經一再警告我,而你們把她叫做叛徒,就是她。她和你們是什麼關係。她的底細又如何,請說給我聽。」

「你問的是她——」

那人沒有答下去。河井也猶豫了一下。

「這問題不好回答」。河井說:「不過你的生命還有幾十分鐘,就說給你聽吧!她是我們夥伴的妹妹,你在柏原街上見過她。」

「原來如此。」

田代想起在野尻湖畔見過的那位漁家女,她彎進衚衕不見了,衚衕盡頭就是河井文作家。

「她不是你的妹妹嗎?」

「是的。但是她不忠於組織,在關鍵時刻把你放跑了。」

「是嗎?難道你們也把她處置掉了嗎?」

如果她有三長兩短,正因為她救過田代。

田代的心中又浮現起在黎明的薄霧中她那苗條的身影。

又響起一陣腳步聲,樓梯上又下來三個人。當田代的視線落到為首的那個人,他差一點喊出聲來。在晦暗中他把此人的特徵看得很清楚,原來他就是那位矮胖子。後面的那一個就是剛才見過面的三木主事。田代這才想起,從九州回到東京的那夜晚,在『愛爾姆』酒吧間里,坐在矮胖子身旁的正是他,那時老闆娘向他介紹:

「這位是XX開發公司的三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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