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霧中女 第二節

田代睡在旅館裡。他沉沉大睡,睡得象死人一樣。

當他從山上下來回到旅館時,老闆驚訝得睜大眼睛喊道:「喲——您怎麼啦?幹什麼去了?」

他的西裝被露水打濕了,褲子上儘是泥,眼睛熬得通紅,布滿血絲,臉色蒼白,難怪老闆娘大驚小怪。

「我爬山去了,走迷了路,回來時天大亮了。」田代只能這樣說,他趕緊讓女傭給他鋪被褥,一躺下,就再也起不來了,睡得死死的。他夢見了那女人,她在霧中行走,還是在那山道上,真是太奇妙了。她的身影在薄霧中飄動,兩腳彷彿離開了地面,飄在空中。

他斷斷續續地做起這樣的夢。

等他醒來時,射到屋中的陽光已相當微弱。一看錶,己經下午四時了。田代起身了。

「您睡了好長時間哬!」老闆娘給他端了午飯來。

「唉!把我累壞了。」

「您睡得真香啊!我把飯早端來了,看您睡得那麼死,我想還是等您醒了再說吧!」

「是嗎?我真的睡那麼死嗎?」

「甭提了,躺在那兒就象一根又粗又大的木頭。」

此刻,他回想起昨夜和今晨的事,簡直跟做夢一樣。

但是他不能老是做夢。此刻還有許多事等著他去做。

他很快地吃完了飯。

「哎喲,怎麼?您還要出門?」

老闆娘見田代收拾東西,驚異地問道。

「我出去一下,今晚很快就回來。」

「是啊!快去快回,別累著。」

田代究竟在幹什麼?老闆娘自然摸不著頭腦。

他出了旅館,向鋸木廠走去。

走到鋸木廠附近,沒有聽到機器的轟鳴。已經四點半了。也許鋸木廠已經收工了。

田代走近鋸木廠。

今日機械沒轉動。透過窗戶朝里窺看,一個工人也沒有。這時他才發現玻璃門上貼著一張字寫將很蹩腳的紙條:「今日停工」。

田代朝裡面掃視了一番,鋸木廠特有的那種木頭的酸味迎面撲來。木屑和刨花堆成一座小山。

田代瞪起眼睛再仔細張望,依然沒發現人影。門關得死死的,他沒法進去,只有從玻璃窗望望而已。

沒有法子,田代只得往回走,今天天氣很好,仲夏的太陽當空照,一鑽到樹底下,感到格外涼快,高原的氣侯就有這樣的好處。田代坐到樹蔭下的一抉石頭上,他暗自思忖:鋸木廠為什麼停工,今日也許是休息的日子。但他總覺得與昨夜的事件有關。

這個鋸木廠的老闆是誰?

田代的腳下飄來了木屑。一颳風,鋸木廠的木屑四處亂飛。

田代隨手檢起木屑一看,是杉樹的木屑。一看到木屑,他立刻想起在野尻湖畔的那堆刨花。

他心中老是放不下那堆刨花。在那樹林里孤零零的一堆刨花,他總覺得是個謎,還有那堆燒木箱剩下的灰。

刨花與木箱,其中必定有鬼。

那個事件現在又多出了一個人——就是那個鋸木廠工人,是他引導田代中了圈套。

他單單是個引路人,還是他們的一夥?昨夜,他曾經問過那女人,但沒有得到回答。今日他到鋸木廠來,想找到那個工人。當然他並不指望他會老老實實呆在這兒,但沒想到竟連工廠也停工了。

田代繼續想道:山川亮平氏和木南肯定已不活在這個世界上了。一定被那一伙人殺了。根據田代的推斷,山川氏的反對派僱人殺掉了山川氏,以後又殺掉追尋山川氏蹤跡的木南氏。

然而,山川氏又是在什麼地方被殺的呢?木南又是在何處銷聲匿跡的?他們的屍體又是如何處理的?

田代抱著頭沉思。想著,想著,他又想到山上那個村落看看。現在沒有其他線索,最簡便的辦法就是上山再作一次冒險。

然而,這有兩重困難。

首先的障礙是「霧中女」的存在。田代認為她是他們的一夥,然而她卻救了田代。也許此刻她正受著苦,那些人不知會怎樣收拾她?要是他再上山去,只會增加她的痛苦。

其次,田代單槍匹馬上山,那等於是自投羅網。他只有自己一人,而敵人人數眾多,那只有重蹈昨夜的覆轍。

她不止一次地忠告過他,不要再深入這一事件,此刻她的話仍在耳邊迴響。

田代一想起她便躊躇不前了,他永遠也忘不了她在霧夜森林中的面影。

然而,他不能就此罷手。既然已走到這一步,就得徹底幹下去,這不是對她背信棄義。他下決心要把她從火坑中救出來,此刻他心裡象火樣燃燒,幾乎一刻也不能等待了。對殺死山川氏和木南君的一夥殺人犯不能袖手旁觀。然而,採取什麼方法好呢?

他立刻想到報告警察,讓警察上山去搜查那家人家。然而這小地方的警察署能辦得了這樣大事嗎?

這一伙人使用了大規模的謀略,一個小地方的警察署顯然是對付不了他們的。剩下只有兩個方法:

其一,將這事情報吿給R報社,動員整個報社機構追查這一事件。其二、與此相關連,動員檢察力量徹底追查這一事件。

田代下不了決心,怎麼考慮都有利弊,譬如動員報社機構進行調查,一個民間團體的報社,它的工作是有限度的,至多是調查而已,它跟警察不一樣,警察有搜查權和逮捕權。

除此以外就動員檢察力量。

田代考慮,姑且先請報社來實現他的計畫,但其中也有障礙,首先他沒法將事實說出去。

昨天夜裡他被誘騙到山上的那個村落,受到了脅迫。但是具體地說,他並未受害。假如他受了傷,那倒另當別論,事實上他沒有擦破一塊皮。這些話說給別人聽,別人能否相信?

就這樣袖手旁觀嗎?他又不甘心。田代確信山川氏和木南的生命是被這一夥莫明其妙的人奪走的。昨夜,在山道上,他問過「霧中女」,但未得到她明確的回答,可是她也並不否定。不否定是不是就是肯定呢?

現在只有一條線索;就是誘蹁他去山上那個村落的鋸木廠工人。

剛才他去看過,鋸木廠停工了,這事情太奇妙了。即使不停工,是不是能弄清那個工人的真面目呢?他也沒有把握。

在這一點上,普通人和警察官就不一樣,普通人沒有搜查權和訊問權,追查到某一點上碰了壁便無可奈何了。

當然,不怕一切困難,奮勇地突進,也可以追查到一定程度。田代的心中老是浮現出她的身影,這身影不知怎地阻止田代前進。

他希望地平安無事。

即使只動員新聞機構進行活動,但現在的大眾傳播工具是無情的,一旦得知她是其中的一員,肯定會引起新聞記者們的興趣,他不忍心把她拋出來,赤裸裸地在群眾面前無地自容。

田代束手無策,不知怎麼辦好,單單依靠自己的力量是有限度的。但依靠組織機構,又有這許多障礙。田代抱著腦袋,坐在石頭上,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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