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搜索 第五節

第二天早晨,田代又上昨夜去過的地方察看。昨夜的情景使他放心不下,他無論如何要來看個明白。他又站「河井」家門口,大門關著,沒錯,大門口沒掛著名牌。

前門、後門都緊緊關閉著,屋子周圍收拾得乾乾淨淨,肯定這兒沒有人住。

田代想到:為什麼昨夜站在這家門前一股冷氣流遍了全身?真是不可思議。此刻在明媚的陽光下,看看四周的情況,未發現任何異狀,這是一家普通的農戶。

然而,河井文作搬到哪兒去了呢?按一般常情,鄉下人不是隨便搬家的。

田代離開河井家從衚衕轉回來。正好有一位老人佇立在那裡,田代上去向他一鞠躬,鄉下人更是畢恭畢敬,立刻鞠躬還禮。

「大爺,我想打聽一下,」田代走到老人身旁說道:「我來找河井君的家,好象家裡沒有人,不知是怎麼回事?」

「河井君已經不在這兒了,他搬走了。」老人答道。

「不知道搬到哪兒去了?」

「聽說是東京。」

「東京?搬走有多少日子了?」

「有一個月了吧,他在東京有一個表弟,是他張羅著讓河井搬走的。」

「那麼,河井君把房子賣了嗎?」

「不,這房子不是他的,他是租的人家的房子。」

田代以為鄉下人都有自己的房子,因此他想當然以為河井也是如此。

「河井不是本地人,是從外地來的。」

「真看不出來呀,我以為他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他租這房子有幾年了?」

「差不多有一年了。」

「只有一年?請問一下,你可不要見怪,河井君的職業是什麼?」

「這個……我也說不清。」老人搖搖頭。「他租住了這麼一間農戶的房子,可又不種莊稼,也不象在這個地方做什麼買賣。」

田代吿別了老人,出了衚衕。

田代一邊走,―邊暗自思忖,他一直以為河井文作是當地人。但據這位老人說,他在這兒只住了一年,什麼職業也沒弄清,既不是農民,也不是買賣人。

然而,田代沒有理由再進一步去追究河井文作的事。上一次是偶而路過他家,進去坐了一會兒,跟自己毫無關係。

據這位老人說,河井文作已不知去向。但老人說,他在東京有一個表弟,共同出資在東京做買賣。

河井文作的事就到此為止,田代想!他跟自己毫不相干,這就算了吧!田代繼續往前走。突然傳來一陣撕裂空氣似的金屬聲,這是昨天去過的鋸木廠。

鄉下的道路比較單純,走來走去不知不覺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鋸木廠里,和昨天一樣有幾個工人在幹活,昨日和田代說過話的那個工人也在其中,此刻不是休息時間,只有廠房裡幾個人影影綽綽地在活動,廠房外陽光明媚,顯得廠房裡更加晦暗。

此刻,田代是個彷徨者,為了尋找木南的蹤影,他茫無頭緒地在這柏原鎮上漫步。

田代無所事事地又在鋸木廠附近站停,朝廠房遠眺。廠房後面的陡坡上的森林沐浴著陽光。

「啊!」突然後面有人喊他。

田代回過頭來一看,原來是昨日跟他說過話的那個工人。他戴了一頂工作帽,黝黑的臉上堆著笑容「又見面了。」那工人向他寒暄。

田代微微一笑。

「您還沒回去?」

「是的,不知怎地又留下來了。」

實際上真是「不知怎的」,既無目標,也沒有計畫,茫無頭緒地在這兒又呆了一天。

「怎麼樣?您沒見過這樣破破爛爛的小鋸木廠吧!您是從東京來的,見到這樣簡陋的鄉下工廠,覺得挺稀罕吧!」

這工人看來很機靈,今天和昨天他都發現田代在察看這個。

田代自己也弄不清為什麼老在這鋸木廠一帶轉悠,也許是太無聊了吧!

為什麼這簡陋的小鋸木廠會引起他的興趣,也許是在靜寂的環境里,這刺耳的金屬磨擦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這工廠太小了。」那工人說,「你想參觀一下嗎?」

「那麼就打擾了。」

田代本想走了,心想應酬一下,進去看看也無妨,從道路上到廠房距離很近。

那工人說這廠很小。作為鋸木廠,這實在是個小規模的廠子,堆積的木材也不多。只有小型機械鋸和機械刨各一台。

工廠一共才四五個人。

「打擾了。」

田代一進去,工人們都向他點點頭,沒放下手中的活計,繼續幹活。田代的腳下,木屑堆得高高的,幾乎埋住了他的腳。田代在一旁觀看,只見木材一上了機器,發出尖厲的響聲。機械刨刨出一輪一輪的刨花。

「這麼個鄉下的小鋸木廠,東京來的客人感到挺稀罕吧!」一位中年的工人說。

田代瞅著落在腳下的刨花。忽又想昨天在湖畔見過的刨花。

他一看木材,杉木占絕大多數,也有一些櫸樹、松樹和扁柏樹。他向那工人道:

「這木屑和刨花你們是如何處里的?」

「大部分都燒了,鎮上的人都來要,特別是澡堂最喜歡燒這刨花。」

「要處理不掉,是不是還扔到別的地方去?」

「不,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扔到別的地方,別人也會不讓的。」

「我昨天划船划到野尻湖畔,在樹林中發現一堆刨花,心裡覺得奇怪,是不是你們扔在那兒的?」

「湖畔的樹林里?」那工人忽然變了臉色,「沒有的事。我們根本不會扔到那種地方去的,那刨花和這鋸木廠的刨花不同吧!那一帶與簡易宿舍很近,或許是木匠蓋屋時扔下的吧!」

那工人說得有理。

說不定就是蓋簡易宿舍的木匠扔下的。但那燒剩下的木片就沒法解釋了,可是這話田代沒法對那工人說。

「謝謝。」田代參觀完畢道了謝,「耽誤你們幹活了。」

「您回去嗎?」

機械鋸的聲音大得要命,不高聲說話就聽不見。

「您還在這兒呆幾天嗎?」那工人問道。

「不,不,我打算回去了。」

「今夜還住一宿嗎?」

「是的,再住一宿。」

「你住在哪兒?在野尻湖畔嗎?」

「不,我住在車站前旅館。」

「呵!原來是這樣。」

「好,再見!」

田代出了鋸木廠,工人們都回過頭來看他,向他點頭示意。

這小鎮上太無聊了,又沒有可看的地方,一連呆了三四天,真呆膩了。

木南依然沒有消息。再惘然地在這小鎮上呆下去,太沒意思了,田代決定再住一宿,明天回東京。

田代回到旅館已是傍晚時刻,夕陽西照,但不象東京那樣悶熱。

「您回來了!」老闆娘起身迎接他。「洗澡水燒好了,你洗澡吧!」

田代汗流夾背,泡進了澡桶。

樹葉擋住旅館的窗戶,但仍可里見妙高山的山峰。在旅館的澡堂里,一邊洗澡,一邊眺望窗外的山景倒別有風味。木南肯定也在這兒洗過澡。他想到或許自己對工作過分熱心了,莫明其妙地被卷進這樁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件。想到這兒,他忽又想到那封警告信。這封信不是單純的恐嚇。

「客官!」

從澡堂玻璃窗外傳來了老闆娘的聲音。「有您的電話。」

「誰打來的?」田代大聲問道,他心中無數。

「是一個女人,她說您接了電話就明白了。」

女人,田代不由地心裡一怔。

「我馬上就去。請她等一下。」他大聲地答道。說罷,趕緊擦乾身子出了澡堂。

電話機就在賬房旁邊,聽筒放在一旁。

「喂,我是田代。」

對方沒有立即答話。

「喂!喂!」田代叫了兩三次。對方沒有掛斷電話,只是不吭聲。

田代有點急了。「喂,喂!」又叫了幾聲。

把人叫了來,又不說話,真豈有此理。

田代又叫了幾聲,對方還是不說話。他正想掛斷了,忽然聽筒里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您是田代先生嗎?」

田代立刻聽出是那位「飛行女郎」的聲音。在飛機上她向他借照相機,在酒吧間的櫃檯上跟她交談過幾句,都是這個聲音。

「今晚上請您趕緊退掉旅館!」

這太突然了。

「呃?」

「請您今晚上離開這柏原鎮回東京去。」

「您是誰?」田代快嘴快舌地問道。

「我的名字不能告訴您,我已經警告您兩次了。」

「呵,原來是您。」

田代把此刻聽著的聲音和他回憶中的聲音相對照。有點兒象,也有點兒不象。電話里的聲音總跟本人的聲音不同。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