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風和日麗,是一個春季少有的好天氣。
木南乘報社的車向國立奔去。
他一邊查對著國立附近的地圖,一邊讓司機放慢車速,在公路上前進。
這一帶只有車站附近建築比校多,其他地方几乎看不見集中的住房。
氣候如初夏一般,陽光格外強烈。汽車在塵土飛揚的馬路上行駛,來到國立警察署門前停下,木南不打算進去,只想從這個位置看看警察署的建築。
前幾天他在田代拍的照片上看到的窗戶,正好對著這個位置。
木南心想,果然是從這裡拍攝的。
警察署附近也有幾條街道。但是沒有發現可能軟禁政界重要人物的住宅。
小小的商業街給人以新開闢地區的感覺。出了街道可以望見田地盡頭新建起來的高層住宅群,另一邊是屋頂塗著紅色或綠色的文化住宅 。可是,這些地方都不可能軟禁山川氏。
木南不停地看著地圖,但又找不到明確的目標。他讓司機開著汽車在公路上轉來轉去,自己坐在車上觀察路兩旁情況。
前方出現一片校舍,這是東京都內某大學的一所分校。有寬闊的操場,操場旁邊是一大片農田,樓房並不很大。木南一連看到好幾所這樣的學校,但是,很難讓他懷疑學校是軟禁山川氏的地方。
汽車繼續前進。這條公路一直通往埼玉縣。路旁一望無際的農田裡,青青的麥苗在強烈的日光照射下散發著熱氣。
過了一會兒,木南適可而止,讓司機掉轉車頭往回開,汽車來到十字路口,開上通往立州,青梅方面去的公路。路兩旁是一些圍著柳杉的古老住宅,院內長著一叢叢的櫸樹林。無論從哪一家的窗戶里,都看不出藏有山川氏的跡象。
公路上卡車和私人轎車絡繹不絕,私人轎車裡大半坐的是外國人。
所謂國立附近,意思比較含糊,所指範圍較廣。但也不能離開太遠,否則就走出國立鎮了。木南讓司機往前開一段路後又返回來。
汽車就這樣在幾條公路上轉來轉去。
「您到底去哪兒啊?」司機茫然不解地回頭問道。
「我也不知道去哪兒,只是打算今天在這一帶轉轉。」木南含糊地回答。
司機不作聲了,他知道木南的性格。汽車又沿著公路慢速行駛。因為沒有明確的方向,所以每到十字路口司機總要回頭問木南往哪兒開。木南的目的是尋找適合軟禁的住宅,他本人也沒有固定的目標。
汽車開了一會兒,里見前方路邊有個矮丘,一排石階從公路邊向上延伸。木南貼著車窗玻璃向上望去,一座寬闊建築的房頂映入眼帘。
「停車!」木南第一次讓司機停車。
汽車正好停在那座建築物下面。木南下車一看,石頭門往上掛著木牌:XX開發股份有限公司宿舍。
最近,官府、銀行等都很重視福利設施,到處堆設職工宿舍。木南眼前的這座建築物大概也是其中之一。
石階兩旁精心栽植著青草,小松樹整齊地排成一行。
再向上看,那座建築似乎相當大。外表不算新,象是一座舊公館被收買做為宿舍使用的。不仔細看倒象一所寺院。
木南讓司機在路邊等著,自己漫步登上石階。
火熱的太陽照得到處曖烘烘的。石階很陡,木南剛登到一半,石階上面忽然出現一個人影。
那個人上身穿毛衣,下身套著一條長長的褲子,直盯著往上走的木南,看樣子他象是來這兒休養的公司職員。
「啊!您好啊!」
木南主動打了招呼。他知道在受到責問之前微笑著向對方問好是有利的。然而,上面那個人卻無動於衷地往下看著,彷彿沒聽見木南的聲音似的。
木南毫不在乎地繼續登上台階。
穿毛衣的那個人是中年高個子男人。他用懷疑的目光望著木南。
「您好啊!」
木南又打了一個招呼。這次對方不得不點頭回禮,但仍然默不作聲。
「請問,」木南神色從容地掏出香煙向對方打聽道,「聽說山城君住在這裡,您知道他的房間嗎?」
木南隨口編了一個名字。
「山城君?」對方眼睛裡露出詫異的目光,態度生硬地回答道,「我是這裡的主任。我們公司的職員里沒有你說的這個人。」
「沒有?」木南故意拖著腔問道,「聽說他確實在這裡休養呀。真的沒有一個叫山城的嗎?」
那男人有些不耐煩地反問道:「你說的這個山城屬於哪個部的呀?」
這下把木南問住了。他一時想不起該怎樣回答。
「屬總務科。」木南隨便答了一個名稱。他覺得公司一般都有總務科,這樣回答也許比較保險。
「總務科?」對方眼睛裡又閃出詫異的目光,「我們公司沒有什麼總務科。」
木南已經請楚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敗。儘管如此,他依然從容不迫地吸著煙,自言自語地咕噥了一句,「沒有總務科?莫非是庶務科嗎?」
高個子男人裝作沒聽見,根本不理他。木南趁此機會仔細環視這座建築物,觀察裡面的情況。
「這兒挺大吶。」木南象是聊天一樣隨便說道。
對方顯得更加不耐煩:「喂,你找哪個公司的宿舍呀?」
「哪個公司?」木南又裝模作樣地想了想道,「記的好象是XX開發股份有限公司,」
「大概記錯了吧。」高個子男人顯然想快點把木南打發走,「反正我們這兒沒有總務科,也沒有庶務科,而且所有部門都沒有叫山城的人。」
木南無可奈何,只好向後轉。他感到這座寬大的建築物內部好象分成許多和式房間,透過敝開的陽台拉門,可以望見躺在榻榻米上的人,那些人正警惕地向木南這邊探頭探腦地張望。
木南走下石階。他隱隱約約地感到那個主任一直在背後用懷疑的目光注視他。
木南鑽進停在石階下的汽車。
「去哪兒呀?」司機回頭問道。
「回報社吧。」木南有些懊喪地道。
他懷著希望從東京趕來,結果一無所獲,就象日下部股長那樣,在國立附近白轉了半天,什麼線索都未找到。
汽車到報社需要一個多小時,趁此機會,木南思考起那封來信的內容。
來信中僅憑看見行駛在甲州街道上的汽車,就推斷車上的山氏被軟禁在國立,這確實不象單純的猜想,從信的內容中能感到寫信人似乎很自信。
有趣的是日下部股長說信是出自女人的手筆。在和股長交談時,木南對事件中突然出現女人表示了極大的興趣。這種興趣至今依然存在。
一般說,這類告密信多是因為內部分裂,由反對派發出的。這封來信莫非也是罪犯內部有了分裂的徵兆嗎?
但是,何謂內部分裂呢?綁架山川亮平氏的看來不會是其反對派,也不會是其政敵。因為他們還不至於做得出這種毒辣的事情來。
山川亮平氏現在不擔任黨的職務,但他是黨內實權派的頭頭。雖說沒有職務,但是他比那些在黨內任職的一般幹部更有發言權和影響力。所以,他的失蹤給政界以極大的震驚。
警視廳十分重視這一事件的調查也是理所當然的。難怪專門負責該事件的偵查總部為查不出山川氏的去向而焦急不安。木南的眼前又浮現出日下部股長那無精打采、愁眉不展的臉。
汽車開了一個半小時,駛進市中心,前面不遠就是木南常駐的警視廳。但是他卻讓司機直驅報社,一下車他立即乘電梯上了四樓。平時他總是呆在警視廳的記者俱樂部里,已經很久沒回報社了,來到四樓後,他馬上推開調查室的門。
調查部長是他的老同事。
「哎唷!真成了稀客了!」部長站起來道,「這個時候來這兒,說明警視廳那邊太平無事吧?怎麼樣,我們去喝杯茶?」
「茶過會兒再喝。」木南道,「我想查個東西。」
「查什麼呀?」
「有關各大公司的。有沒有合適的資料?」
「哪個公司的?」
「XX開發股份有限公司。」
「哦,是那個公司啊。」部長說罷,便吩咐部下拿些適當的資料來。一會兒,那個部下抱來了一部厚厚的公司便覽。
木南叼者香煙,翻開那本資料。
雖說XX開發股份有限公司有些名氣,但是木南對它的情況卻相當生疏。
據便覽介紹,它是個大公司,雖然創建不久,但是資金雄厚。正如「XX開發」這個公司名稱那樣,該公司的創建目的是開發日本未開發的國土,從而獲得資源。主要開發範圍好象是中部地方 的山區,對象是礦山、電力、水力和耕地。
從便覽中木南得知XX開發股份有限公司是一個第一流的大型實業團體。
既然是一流公司的宿舍,就沒有必要懷疑了,難怪住在那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