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學教研室的走廊兩旁有教授、副教授、講師的個人研究室,一間間房門外掛著每個人的名牌。
田代利介來到一間掛著「杉原講師」名牌的研究室門前。
他輕輕敲過門,然後推門進去。杉原多市正儀錶堂堂地坐在寫字檯前。
「哎唷,這不是田代君嗎?」杉原看見田代,臉上露出驚詫的表情,「稀客,真是稀客。」
田代向這位高中時代的同學揮手致意:「多日不見,你好啊!」
「不是多日,而是很久未見啦。」杉原多市起身上前拍著田代的肩膀,「對了,在雜誌的畫頁上經常看到你的作品。老兄,幹得不錯嘛。」
「謝謝。」田代客氣了一下。
「喂,今天來有何貴幹?」杉原問道。
「哦,來請你鑒定一樣東西。」
「是嗎?那好說,交給我辦好了。好久不見了,我們先去喝茶吧。」
「這裡有喝茶的地方嗎?」
「別小看人,我們大學裡咖啡館還是有的。」
杉原拉田代來到走廊,自己走在前面帶路。大學校院內有一所小小的咖啡館,裡面坐滿了大學生。
兩人來到一個角落坐下,要了紅茶。閑聊了一會兒後,杉原問道:「喂,你說需要鑒定的東西是什麼呀?」
「這個。」田代從衣袋掏出兩個紙包,一個包著混凝土碎片,一個包著泥土。
「你先看這些混凝土碎片。」田代遞給杉原三塊碎片。
「什麼呀?」杉原接過碎片仔細觀看。
「上面粘著薄薄一層白東西。想讓你鑒定一下它的成分是什麼。」
聽田代一說,杉原眼睛貼近碎片仔細觀察,並用手摸了摸上面的白色凝固體。
「有些象肥皂呀?」杉原自言自語道。
「這裡還有一些刮下來的。」田代又拿出一個紙包,裡面包著刮下來的白色碎屑。
杉原講師從田代遞過來的紙包里接了一點白色碎屑仔細觀察,這些碎屑十分光滑。
「要查的是這個嗎?」杉原望著田代問道。
「是的。這些東西原來粘在肥皂工廠水槽的混凝土結構上。請你為我鑒定一下它的成分吧。」
「好吧。」杉原欣然答應。
「另外,還有一件。」田代打開另一個紙包,「這是從現場採集的泥土,也想請你查一下。」
「嚯,」杉原講師望著泥土道,「我可不懂地質學呀。」
「不,不是地質方面的問題。這些泥土中也許有某種化學物質,想請你鑒定一下。」
杉原講師用指尖沾了一點泥土,送到嘴邊用舌頭舔了舔。
「喂,很象一般的泥土。你估計裡面含有什麼化學物質呀?」
田代故意避而不答,只是向杉原請求道:「你先鑒定一下化學反應結果吧。」
因為他還不能肯定自己的估計是否正確,不願意使杉原有先入之見。
「好吧。」杉原一口答應。
「可以馬上得到結果嗎?」
「可以。」杉原點點頭,站起來道,「你在這兒再喝杯咖啡,兩支煙的功夫我就回來。」
「拜託了。」田代目送杉原走出咖啡館。
這裡生意興隆,大學生們有的不聲不響地吃著咖喱飯或麵包,有的興緻勃勃地高談闊論。青春的活力在這小小的咖啡館內蕩漾。
田代利介要了杯咖啡,然後又抽了兩支煙,果然看見杉原講師邁著急促的步子回來了。
「讓你久等了。」杉原拿著二個紙包,在田代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真快呀。辛苦了。」田代里著杉原道。
「我說到做到,是準時返回的吧?」杉原得意地自誇道,「喂,吿訴你,還不是肥皂!」
「啊?不是肥皂?」田代利介抬起頭望著杉原。
「是的。粘在混凝土碎片上的白東西和肥皂完全不同。」杉原道,「肥皂的主要成分是脂肪酸納,可這白色碎屑內一點相同的成分也沒有。它們的成分其實是鏈烷烴。」
「嗯?鏈烷烴?」田代重複著杉原話中的這個詞。
「是的,是鏈烷烴的凝固體。猛一看有些象脂肪,但它們的性質卻完全不同。所謂鏈烷烴就是石蠟,也稱為烷屬碳氫化合物。」杉原用給學生講課似的口吻說道。田代雖然對此不太懂,但是他大致知道了那包碎屑原來是和肥皂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種東西。
「不過,我說。」田代直盯著杉原提出了疑問,「那些混凝土碎片是從肥皂工廠試製肥皂的水槽上掉下來的,毫無疑問這些白色碎屑應該是粘上去的肥皂試製品啊?」
「是不是從肥皂工廠來的我不知道。」杉原咧開嘴笑了笑,「但是這東西絕對不是肥皂。化學的驗證不會錯的。」
「難道那座肥皂工廠里試製的是石蠟嗎?」田代利介若有所思地看著天花板。
「你不是把肥皂工廠和石蠟工廠弄混了吧?」杉原問道。
「絕對不會。」
田代確實聽說那塊空地上施工的是肥皂工廠。而且在岡谷車站和築場車站那矮胖男人取走的木箱貨名也是肥皂原料。
田代想著想著,突然禁不住小聲喊了起來。他想起在海口車站矮胖男人取走的那件貨的貨名寫的是「蠟燭」。
石蠟和蠟燭,多麼相似呀!
「喂!」田代探著身子問杉原,「石蠟份量重嗎?」
「不,」杉原搖搖頭,「很輕。」
「與肥皂相比呢?」
「輕多了。」田代急忙掏出筆記本。
「喂,問你個問題。」田代望著筆記本的一頁問道,「一個長50厘米、寬40厘米、高40厘米的木箱里,如果裝滿石蠟,重量會有多少呢?」
「要考我小學的算術題呀!」杉原笑著想了想道,「是呀,精確的答案說不上,但是估計有一公斤左右,」
「啊?才一公斤?」田代對了一下筆記本,吃驚地瞪起眼睛,「怎麼那麼輕呀?不是弄錯了吧?」
「所以么,我剛才說不知道精確笞案。不過估計不會差得太遠的。」
田代又看了一遍筆記本上的數字,然後對杉原道:「我看到的木箱是同樣的體積,重量是5.8公斤。」
「真有這等怪事?」杉原笑了,「我說,那裡面可能不是石蠟,而是石頭吧。就算加上木箱的重量,也不會那麼重的。」
「石頭?」
田代一動不動地望著天花板思考著。在岡谷站聽工作人員講,由於包裝不好,木箱破了一塊,露出裡面的肥皂。工作人員還說那是一塊表面光滑、佔滿木箱的整塊大肥皂。
田代從筆記本上找到岡谷站那件貨的數據:
長:57厘米、寬:52厘米、高:20厘米的木箱,重量是15.5公斤。
田代把這些數字念給杉原聽,杉原馬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那不是石蠟吧?象那麼大小體積的石蠟,加上木箱重量也不會超過兩公斤呀!」
田代聽了這些話,禁不住又獃獃地思考起來。
「你到底在想什麼呀?」杉原有些詫異地問道。
「不,沒想什麼,」田代現在還不願講出心裡的想法,「下次再來請教你。到那時也許我會全部講給你聽的。由於種種原因,現在請你不必多問。」
「什麼?你可真會弔胃口啊!」杉原笑了笑,好似並沒有生氣。
「對不起,我告辭了。」田代站起身來。
田代出了大學校門,叫了一輛出租汽車。
他坐在車裡想,那些貨原來並非肥皂原料,而是石蠟,重量又比石蠟重得多。從杉原處得到的收穫雖然只有這兩條,但都是相當重要的。
那些傢伙為何一面聲稱建肥皂工廠,一面卻又凝固石蠟呢?
為什麼把裝著石蠟的木箱以肥皂原料的名義運到那些湖畔去扔進湖水呢?
一連串的疑問在田代的腦子裡打轉。那幾件貨物大小各不相同,重量也不一樣。除了田代在海口站、築場站和岡谷站查到的三件之外,也許還有另外的人向別處運了類似的貨物。
木箱裡面的石蠟無疑是在那座半途而廢的「肥島工廠」里製造的。看來和「肥皂工廠」有關的不會只有兩三個人,因此石蠟的運送地點很可能是四面八方,這樣推斷並不是沒有根據的。
他們發運的貨物都是把車站和貨棧做為收貨地址,然後從東京乘火車去人領出貨後就地處理的。矮胖男人的任務是把貨扔入湖水,其他人的任務是什麼呢?
另外,「處理」那些貨意味著什麼呢?看來只有解開石蠟重量之迷,一系列的問題才能迎刃而解。
田代利介靠在座席背上想著想著,出租汽車已經停在他的工作室前面。
田代一走進工作室,助手木崎聞聲馬上從暗房跑出來。
「啊,老師您來了。」木崎向田代鞠躬行禮。
「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