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代乘坐的火車到達新宿站已是晚上八點多鐘了。助手木崎同往常一樣,在站台上迎接田代歸來。田代離開茅野車站時,事先打電報通知了他。
木崎很會尋找田代,他猜得出田代所乘的車廂。當列車徐徐駛進車站,還沒有完全在站台前停穩時,他正跟隨列車一邊向前跑一邊朝田代打招呼:「老師。」
「哎喲!」
田代把挾在腋下的皮包遞給木崎。無論在怎麼情況下,田代從不把貴重的攝影皮包放在行李架上。
「您回來啦。」
列車停穩後,田代剛走下來,木崎立即上前問侯。
「啊——」
田代站在月台上痛快地伸了個懶腰。
「您累了吧?」木崎道。
「是啊。」
田代真的累了,這次旅行不同往常,除了攝影工作的疲勞之外,還有精抻上的疲勞。
「老師,您拍了不少好照片吧?」助手畢竟年輕,一個勁地問攝影的事。
「還湊合。」田代含糊地答了一句,接著問道:「喂,我不在家時沒出什麼事吧?」
「沒有啊!」
「是嗎?」
「您的意思是……?」
「不,沒有什麼。」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隨一大群下車的旅客朝出口處走去。
田代無意識地望著走在前面的旅客,不一會兒,他忽然吃了一驚。
在擁擠不堪的人群中,一個女子的背影出現在他的眼前。
那個女子微微側著臉,好象在注視什麼。田代心裡一跳:「莫非是她?」
毫無疑問,正是在飛機上見到的那個年輕女子。
田代離她只有五、六米遠,但是中間隔著人群,視線老是被遮擋,想看也看不很清楚。
「喂,木崎君,你先回去。」田代急忙對助手道。
「呃?」木崎楞住了。
「我有件急事。」說罷,田代就鑽進人群向前追去。
田代跟著年輕女子朝出站口走去。晚上八點多鐘的新宿車站非常擁擠。特別是通往出口的地下通道里,幾個站台下車的旅客彙集到這兒,象細水一般湧向出口。
為了不失去目標,田代緊盯著年輕女子的背影向前行走,由於前面擋著人群,所以前進的速度很慢。年輕女子的背影在前方時隱時現。
田代心裡跳得厲害。他知道這次沒有看錯,前面正是那位年輕女子。今晚她穿著一身綠色西裝,田代覺得只要認準這個標記就不會追不上她。
她從哪兒乘車回來的呢?
地下通道里的旅客是從各次列車下來的,所以很難猜測,不過,看樣子她是從中央線的站台上過來的。假如真是這樣,她和田代乘坐的就是同一次列車。
田代尾隨穿綠色西裝的女子來到出口,兩人之間只有十米的距離。出站口人山人海,更加擁擠,給田代的跟蹤帶來了困難,面對眼前堵塞的人群,他急得直躲腳。兩眼緊緊盯著正走出剪票口的那位女子的背影。
年輕女子走出新宿車詁,來到一輛出租汽車旁邊,吩咐司機打開車門坐了進去。時間刻不容緩,對方眼看要乘車離去,田代撥開擋在前面的旅客,向前擠去。
當田代利介擠出車站來到出租汽車停車場時,年輕女子乘坐的出租汽車已啟動了。
「您去哪兒?」司機慢悠悠地轉過頭問田代。
「請跟上前面那輛車。」田代手指著前方。
「啊,是那輛『雷諾』嗎?」
「是的,除付計程租金外,另付小費。」
「好嘞。」
司機用力踏下高速擋,汽車猛地沖了出去。
「雷諾」向百貨商店的方向開去。田代目不轉睛地望著前方,這條馬路上車輛擁擠。因為前面有出租汽車、私人汽車、公共汽車和三輪貨車擋著,田代乘坐的那輛車要想加快速度很不容易。
前方的「雷諾」正好沒有障礙,正在全速前進。眼看距離越拉越遠。
「糟糕。」田代失望地嘟囔道。
「要是碰巧在前面路口遇上紅燈,就能追上啦。」司機也在著急。
田代那輛車繼續向前追去,突然前面的出租汽車、公共汽車和貨車一輛接一輛地停了下來。
「好極了,先生。碰上紅燈啦!」司機喊道。
田代從車窗探出頭向前望去,果然「雷諾」也停下來在等信號。
「趁此機會,能不能鑽到前面去呀?」田代戳了一下司機的後背問道。
「這個嗎……」司機為難地歪了一下頭,難怪司機為難,前面的車輛已擠得滿滿的,連一米的間隙也沒有。
「不大好辦,不過信號一變,我們馬上就開車。」信號變了。還沒等紅燈熄滅綠燈亮起,前方的「雷諾」便搶先開動了。
田代和司機心急如焚,可是擋在前面的汽車還是慢悠悠地行駛。尤其是公共汽車體積很大,不容易超車。田代明前方望去,只見「雷諾」載著年輕女子,正從百貨商店的路口向左轉彎。
「喂,向左拐了。」田代提醒司機。
「看見了。」
司機轉動方向盤,靈活地在車輛之間穿插前進。兩旁的汽車吃驚地響著喇叭。
好不容易拐過百貨商店的路口,前方出現了「雷諾」的紅色尾燈。司機加快車速,兩車之間的距離漸漸縮短。突然,「雷諾」駛進電車道,然後又向左轉彎,閃進另一條馬路。
「先生,對方已察覺被人跟蹤啦。」司機道。
「不管它,跟上去。」田代吩咐道。他感到心臟別別地亂跳。
田代乘坐的汽車也駛進電車道向左轉彎,前方又出現了「雷諾」的影子,但是已離得很遠。這條馬路上行駛的車輛也很多,田代這輛車由於剛轉過彎,一時開不進快車道。田代心急如焚,可是「雷諾」卻好象和他捉迷藏似地又鑽進另一條馬路。由於它車身小,開起來非常靈活。
田代這輛車好容易才鑽進那條馬路,但是這裡的行人比車輛還多,汽車無法全速前進。司機拚命按著喇叭,汽車穿行在人群中。此刻,「雷諾」的影子已經消失了。
「糟了,可能被甩掉了。」司機咂了一下嘴,放慢車速繼續前進。不久,又發現了前面的「雷諾」。它正向左邊的路口轉彎,看樣子打算避開行人的阻攔。
「雷諾」在路口停下了。這裡行人太多,堵塞了交通。田代這輛車也開不動了,大概附近的電影院剛剛散場,人們一下子涌到馬路上來了。
擁擠不堪的人群進到迎面駛來的汽車,就象沒看見一樣,根本不讓路。
田代向遠處的「雷諾」望去,看見年輕女子的綠色西裝在晃動。似乎她已經下了車正在付車費。
田代也匆匆掏出錢包,拿出二百日元車費和一些小費付給司機,然後急忙跳下車,這時,穿綠色西裝的年輕女子已經開始向遠處走去,距離田代大約二百米。
田代用力撥開人群追上前去,他好不容易追到離對方不遠處時,年輕女子頭也不回地拐進一條小巷。
田代急忙追了過去。顯然她已察覺後面有人跟蹤。田代心想,費了這麼大的勁才追上了,這次決不能再放掉她。
三十秒鐘後,田代利介也跟著拐進那條小巷,這裡酒吧間、咖啡館、卡巴列酒館 鱗次櫛比,雪亮的燈光灑在街道上,眼前的一切被照得清清楚楚。
田代發現一個綠色的身影果然正在前方行人中晃動。他剛剛加快了腳步,前面的身影突然向旁邊一閃不見了。
前面沒有衚衕,年輕女子肯定躲進了路旁的房屋,田代急忙追過去一看,原來是一家門面闊綽的咖啡館。
田代立即往裡走去。恭侯在門前的女店員拉開門。
「請進!」
田代環視店內。在暗淡的燈光下,只見一排隔成小間的雅座,裡面坐著客人,沒有發現穿綠色西裝的女子。田代慌忙四處尋找,但毫無所獲。這裡只有一層樓。
櫃檯里的年輕女侍看見田代不住地四下張望,便走過來問道:
「請問,您是不是在找一位身穿綠色西裝的旅客呀?」
田代利介非常吃驚,他簡直不知該怎樣回答,只得「嗯」地支吾了一聲。
「有位客人讓我把這個轉給您。」女侍遞過一個紙片。
田代迫不及待地接過紙片,只見上面流利地寫著一行鋼筆字。田代趕忙讀道:
「攝影家:
「請您放棄目前關心的那件事,否則可能有危險。
「眺望富士山的女子」
田代打了一個冷戰,他抬起頭來問道:
「這人現在在哪兒?」
「嗯,那位客人嘛,」女侍微笑著指了一下裡面道,「已經從那個門走了。」
「什麼?還有一個門?」
「是的,這裡有前門和後門,從前街后街都能進來。」
難怪找不到人,原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