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晚上以後,又有三天過去了。
三天里,田代一直埋頭工作。單是沖洗擴印在九州集訓營拍攝的底片就忙得他不亦樂乎。
為了給雜誌社編排一組五頁篇幅的插圖照片,田代將助手沖好的底片全部洗出小樣,然後挑出四十幅較為滿意的擴印,再從中選出二十張構圖較好的照片裁好邊,最後郵寄給雜誌社的編輯。
因為他有些事要和該雜誌社商量,又有一批接受後尚未完成的工作待做,為了儘快處理完去九州期間積壓下的事,田代帶領助手木崎和吉村連著苦幹了幾天。
第四天早上,田代在公寓里睡到很晚才醒來。從工作室回來時已是凌晨兩點,他實在疲勞極了。
他單身住在這裡,早飯和晚飯請公寓附近的一位老太太來幫助料理。
他一睜開眼,已快十一點了。窗上仍垂掛著厚厚的窗帘,室內光線暗淡。是那位老太太想讓他多睡一會兒,特意不拉開窗帘的。
「大嬸,請打開窗子。」田代躺在被窩裡喊道。
正在廚房裡工作的那位大嬸趕忙走過來拉開窗帘。
「早上好,您睡得真香啊。」
明亮的光線射進房間,一股清新涼爽的空氣從窗外透進來。躺在被窩裡呼吸新鮮空氣是田代的一種嗜好。
「請把牛奶熱一下。」
「好的,好的。」
那位大嬸去廚房裡煮牛奶。晨報已擺在枕頭旁邊,喜歡吸煙的田代首先裝了一斗煙點燃。
「今天早上吃烤麵包還是熱餅呀?」老太太問道。
「嗯,吃烤麵包吧。」
一縷青煙徐徐地在窗外湧進的空氣中飄散著,給房間裡帶來一種特別悠閑的氣氛。
每當一項工作結束,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覺之後,田代的心情都是如此舒暢。他銜著煙斗,反覆琢磨著昨天的工作。
大概是早上頭腦清醒的緣故,他總是習慣在這短短的幾分鐘里動腦筋思考新問題。
「牛奶放在哪兒呀?」那位大嬸端來了牛奶。
「請放在這裡。」
田代放下煙斗,一邊喝著牛奶,一邊隨手拿起一份報紙看起來。
當他翻開報紙的社會版時,不由地大吃一驚。
原來,社會版下面登著一條消息,內容如下:
酒吧間老闆娘失蹤
銀座附近某酒吧間老闆娘三天前去向不明,街頭巷尾眾說紛雲。
銀座「愛爾姆」酒吧間經營人川島英子(29歲),於二十三日下午八時自稱「出去辦事」離開酒吧,當夜未歸。該酒吧其他工作人員原以為她住在了朋友家裡。但是,由於翌日晚和第三天都不見歸未,便向本地區警察署報了案,請求尋找。據該酒吧間工作人員說,英子小姐身穿一件平時經常穿的華麗禮服離開酒吧的……
……所屬地區警察署目前正在搜尋中。
這條消息雖簡明扼要,卻似乎引起了報社的關注和興趣,內容佔了兩欄。
田代把這條消息反覆讀了幾遍。他扔下報紙,感到非常震驚。
那位老闆娘竟然失蹤了!
此事當真嗎?既然報上登出來了,估計不會有假,可他仍然有些半信半疑。
然而,冷靜地仔細想一想,這件事並非沒有可能。
老闆娘最近的情況確實有些反常,過去她總是精心照料生意,很少陪客人外出交際,而最近卻經常不在店裡。
前幾天,田代也親眼看見她跟不三不四的男人出入那家高級酒家,一想起不三不四的男人,田代覺得那個矮胖子好象也有些來歷,連女招待也說很少見過他。那麼在飛機上與他同行的那位年輕女子又是怎麼回事?她來拜訪老闆娘究竟有什麼事呢?
老闆娘就是從那天晚上起失蹤的。
還有,老闆娘的失蹤是被人誘拐的呢,還是出於某種原因自己出走的?在田代的腦子裡,那幾天所有出入「愛爾姆」酒吧間的不明來歷的人都成了懷疑對象。
不過,奇怪的是田代始終把那位年輕女子排除在嫌疑對象之外。此刻她在明兒呢?雖然不知姓名,但對她絲毫懷疑不起來。
田代不知這是為什麼,如果一定要找原因的話,大概是她長的美的緣故——還是漂亮女子佔便宜呀。
久野打來了電話。
「喂,阿利嗎?」從電話里聽得出久野有些衝動,「今天的晨報,看了嗎?」
「哦,看過啦。」田代答道。
「你真能沉住氣!知道嗎?『愛爾姆』酒吧的老闆娘失蹤啦!」
「我知道了。」田代說。
「真令人難以置信!」話筒里傳來久野驚愕的聲音,「我簡直比發生了戰爭還要震驚。」
久野說話總是過分誇張。
「喂,何必那麼著急?」田代道,「說不定會從什麼地方突然回到店裡。」
「噢!這麼說你心中有數羅!」
「渾蛋!我怎麼會有數?不過,我覺得似乎有人故意製造輿論,說不定老闆娘只是和人私奔而已。」
「那個老闆娘不會有野男人的。」久野為她打保票。
「或許老闆娘被人殺害了!」
「別胡說,怎麼可能呢?」
田代雖然這樣說,但對久野的那句話,自己心裡也有同感。
「不對,我早就有這種預感。」久野繼續說道,「不是嗎?你想想,她不是在去『女王夜總會』的那天晚上失蹤的嗎?」
「……」
「喂,聽見了嗎?」
「嗯,聽見了。」
田代也覺得久野的話有一定道理。他眼前浮現出那個同老闆娘英子在一起、身材魁梧、留小鬍子的男人。他倆是當著田代和久野的面離去的。如果老闆娘的失蹤是從那時開始的話,那麼那個男人確實值得懷疑。
然而,他們看到的那個男人究竟與老闆娘的失蹤有無關係,田代此刻還無法斷定。
「喂,阿利,今晚去『愛爾姆』看看,怎麼樣?」久野以急切的口吻邀他。
「哎呀,我今晚還有工作,真太抱歉了。」
「不光是去喝酒,我是想去探聽一下老闆娘失蹤的原因。」
田代也有點動心,但又一想在這種時候與久野這樣冒冒失失的人一起去,怕不會有好結果。
「實在對不起,我太忙了。許多工作必須趕在明晨前幹完,今晚你還是自己去吧。」
「你這傢伙太死板了。」久野不滿意地掛上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