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節

「怎麼啦?」

倉橋來到掛斷拉維托的電話後茫然若失的加須子身旁問道。從她電話里的聲音他也覺察到了非同一般的氣氛,所以跑來了。

「拉維托光學打電話來說他們要全部取消目前向我們發出的訂貨。」

加須子自己還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豈有此理!」倉橋焦急起來,「是誰說的?」

「是營業部長權藤。」

「他不會說這種話的。」

權藤營業部長雖然對交貨期要求很嚴格,但他天生是個好人。

「理由是什麼?」

「不知道是什麼,他說我們有根本的問題……喂,倉橋,請你調查一下現在我們接受的107號完成了多少,還剩下多少。」

倉橋迅速跑到工廠去了,這期間加須子回到事務所,急忙打開了帳簿。107號指的是拉維托光學的鏡頭,它由8片組成,中部光學替他們裝配鏡框。中部光學所接受的是半年的合同。

倉橋回到那兒,說道:

「第一期差不多完成了,剩下的也不過是五分之一左右。剩下的部分暫且停止了生產。」他也氣喘吁吁的。

「要是全部不行,有這麼多啊。」

加須子給倉橋看了帳簿的數字。倉橋耷拉著腌袋,輕輕地嘆著氣。

「總之電話里是說不清楚的,我這就去拉維托光學。」

「要是權藤我也熟悉,我也一塊兒去吧!」倉橋說道。

「不用了,還是不要小題大做的好吧。以後如果事情棘手,再拜託你吧。」

加須子留下倉橋,自己回主房急忙整理了一下服裝。小姑子多摩子沒有露面,也許還呆在房間里吧。

今天不能只顧多摩子一個人,所以一整理好服裝就趕緊來到大門口。倉橋打電話替她叫的出租汽車已經開來等在那兒。

拉維托光學建在離上諏訪不太遠的地方,原是一家在諏訪也是屈指可數的螺絲廠,後來改造成了光學廠。它是先驅者光學的系列公司,單透視鏡反射式相機「帕露」就是它生產的。中部光學一手承包了這「帕露」的鏡片的研磨和裝配。要裝配人家公司生產的相機的鏡片,其轉包技術必須得到人家相當的信賴才行。

正因為這樣,對中部光學來說拉維托光學是家大客戶。這是從已故丈夫手裡繼承的工作,迄今為止它也一直善意地請中部光學幹活。這也是因為倉橋的技術管理出類拔萃。

加須子在車內突然想起了上次權藤來問中部光學與高原光學合作的消息是否真實一事。說不定這件事是這次解除契約的原因。

可是,這太不象話了。哪有隻憑謠傳就突然單方面解除訂貨合同的呢!

再也沒有比照相機行業更弱肉強食的世界了。即使是母公司向轉包廠商訂貨,只要有什麼不滿之事,也會被單方面通知廢除合同。這種場合,對合同產品的損失絲毫不予賠償,其借口是:對於過失的責任在於轉包廠商方面。不過活兒以後還是給的,但因為以前的不予賠償,所以即使還替它幹活,暫時也只是白乾而已。

力量薄弱的轉包廠商也不能起訴。民事訴訟審理起碼要費四五年時間,期間訴訟費越來越大。因為要花很長時間才能解決,所以以前的損失就算了,只好通過以後接受訂貨來彌補。結果只能如此。

也有很多廠商由於母公司這樣硬是把活推給它而倒閉了,轉包廠商一到一塊兒就嘆氣的就是這一點,所以照相機製造廠的經營內容直接影響到它們的死活問題,對其動向自然變得極端神經質了。

拉維托光學的事務所依然如故,顯得十分古老,是一幢光線暗淡的昏暗的房子。

「啊,請在客廳等一下,我這就去叫部長來。」

事務員見到加須子這樣說道。

加須子在掛著古色古香的油畫的客廳里按捺住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候著,大約過了10來分鐘,權藤露著有點為難的神情走了進來。

「從部長那兒突然接到那種電話,叫我吃了一驚。」

加須子盡量坦率地說道。平素無意中對加須子懷有好感,和加須子海闊天空地聊天的權藤唯獨今天不露出往常那張笑臉,扳著一副臉。但為人正直的他對自己的立場感到極其為難。

「由於種種情況呀。」部長跟剛才打電話時一樣,鄭重其事地說道,「其實這是上面這樣決定的。」

「107號什麼地方不行呢?」

加須子也因為事情比想像的還要嚴重,所以自然而然綳起了臉。

「不,不是什麼產品本身不行。在電話里沒有說明,這回我們將計畫推出一種新產品。」

「哎呀,是『帕露』要改變嗎?」在同業界,推出一種新產品時是極端提防被外部人知道的,所以設計、試產品和試驗都是在極端秘密的情況下進行的,就是到即將批量生產時還嚴守秘密。

這是想獲得市場效果和為了提防別的公司知道它後製造仿造品和相似產品,因而在進入批量生產前多半是不告訴轉包廠的。

加須子問的就是這種意思。

「不,我還不好說什麼。」權藤扭動了一下他那笨大的身體,「總之,我們向您那兒訂購的107號已經不能用了。這要是想找碴兒的話有的是,但那種話我不想說。我直率地希望您解除合同,不過以後的事我會充分考慮的。」

他說會考慮的,其含意是請中部光學研磨計畫生產新產品的鏡片。轉包廠商經常在這種話的引誘下不得不忍氣吞聲。變成廢品的產品無法拿到任何地方去,結果不得不就此妥協。

加須子心想,就是說拉維托光學,這事也來得突然,太不講道理了,其中一定有什麼事由,作為迄今拉維托光學的手段來說,性質太惡劣了。

「權藤,」加須子也鄭重其事地說道,「您說計畫生產新產品,所以那些鏡片沒有用了,可要是這樣,應該早點跟我說呀。不是前幾天您還問我交貨期有沒有問題嗎?我們為了表示誠意,趕上交貨期,一直半通宵地幹活呀!您知道這種跡象,為什麼不叫我們早些時候停止生產呢?」

權藤也禁不住撓了撓頭:

「啊,這件事實在抱歉,其實我自己也沒有預料到,是上面突然決定的呀。」

但顯然權藤是在找借口,也就是說,他在把實際的原因說得模稜兩可。

加須子的神情和緩了一些:

「我說,權藤,我們要交納的鏡片,產品全部沒有用,我想這也沒有法子,可要是您不告訴我為什麼會落得這樣,我可是想不通呀。除了您剛才所說的理由以外還有什麼吧?我想請您坦率地告訴我。」

權藤營業部長遭到加須子說理,益發露出一副困惑的神色,他眨巴著眼睛,像是在考慮如何回答似地抽了一口煙。

權藤一來中部光學就經常跟加須子聊天。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所以在電話里姑且不說,一旦面對面他就不能一味態度強硬了。

權藤把椅子往前靠了靠,彎下腰小聲說道,「夫人,這請您聽作是我個人的想法。」

「……」

「聽說你們投靠高原光學了,這是真的嗎?」

「啊?!」

加須子瞪大了眼暗,但立即露出微笑否定說:

「哪裡的話舸,上次您來我家時也好像很介意我們與高原光學的關係,誰說是投靠呀!……是流傳著這種風聲嗎?」

「流傳著。」權藤點了點頭,「而且是相當確實的傳聞呀,所以我公司的董事們採取了這種非常手段。一個多年和我們做買賣的中部光學居然完全投靠我們的對手高原光學,這無論怎麼說叫人心裡也不高興呀!」

「您說的那確實的傳聞,是指什麼事呀?」

加須子由於某種預感,心裡忐忑不安。

「您那兒有個已故丈夫的妹妹吧?」

「是的。」

加須子大吃一驚,咽了一口唾沬。果然那樣!她覺得自己的預感應驗了。

「聽說她和高原光學的弓島專務董事之間已經商定了那件事。不是嗎?」

加須子無言可答,權藤反而憐憫地看了她一眼。

「夫人您不知道嗎?」

加須子低著頭。

「正像您所知道的,到我這兒的情報是正確的。」權藤說,「因為競爭的公司一多就互相竊取情報嘛。所以我們公司的董事就大發雷霆。」

加須子的腦海里浮現出昨夜的多摩子的事。在深夜的山嶺的道路上只是與弓島兩個人在車子里。多摩子昨夜對加須子的反抗性的態度也證實了那不祥的想像。

由此聯想到的是多摩子吐露的話,她說今後自己也想處理工廠的事務。過去藐視工作的小姑子之所以突然改變態度,會不會是因為她答應弓島將中部光學納入高原光學的系列呢?多摩子是自己死去的丈夫的妹妹,這一權利成了她的武器。

這就是說,多摩子認為工廠過去是哥哥的,現在也是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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