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業界對一點點情報都很敏感。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針對先驅者光學的黑信證實了這一點。
先驅者光學是以諏訪為中心的光學機械廠商中的一家百年老廠,現在開始聽到一些關於它的不妙的傳說。從東京四谷局寄出的黑信寫得一針見血,人們自然會想那消息是同業界或是相當熟悉先驅者光學內情的人寫的。
特別是涉及公司內情的部分,有些地方第一次披露,由於這封信人們才恍然大悟。這種內容只要看一兩次,其餘人們就會全部相信它了。即使有部分錯誤的說明,也會被人們解釋為那是戰術上故意歪曲寫的。
總之這黑信的內容擊中了公司頭頭們的要害,具體地指出了經理一派與其他董事向目前出現了裂痕,這裂痕又是以何種形式出現的。信里一一舉出了真實姓名。
不僅如此,還就先驅者光學的機器的性能問題提出了若干疑點。
先驅者光學曾經出售過取得美國某專利的與照相機截然無關的錄音機。在這之前公司名望很高,市場的股票價格一直上漲。
可是,批量生產這種產品一看,幾乎沒有買主。那錄音機確比通常的要簡單得多,並且下了一番新的功夫。這東西在美國很有聲望,似乎以為它不錯,所以先驅者光學付了昂貴的專利費,與美國的商社進行了技術合作。
該公司的董事錯認為在美國暢銷的在日本也會暢銷。也就是說,日本的平民還沒有基礎足以將那東西帶到他們的日常生活中去。為此,賣剩的產品陸陸續續返送回來,庫存品在倉庫里堆積如山,當然股票價格也急劇下跌。先驅者光學至今還留著那創傷。另一方面,照相機同業界每天都有激烈的競爭。某個廠商銷售新型相機獲得好評,先驅者光學急忙追趕。作為該公司來說,以為自己是百年老廠,能靠其商標大賣特賣,但是,雖花了巨大的宣傳費,銷售額卻也不見增長。
這是因為最初推出那相機的廠商馬上進行了先進的技術改良,先驅者光學因而又聲名狼藉。
可是,不管怎麼說它在同業界是老資格了,其公司名字在攝影愛好者中無人不曉。儘管有以上的失敗,但早有定評的幾種照相機銷路還很穩定,因而縱然連遭兩次失敗,但也並沒有立即影響到公司的命運,公司的信譽反而増加了。看到它那堅實的基礎,人們不禁思忖真不愧是先驅者光學啊!
該公司又在計畫生產新產品。近年來照相機在逐漸使人的頭腦機械化,到處進行著「只要按一下快門就能照相」式的宣傳,但先驅者光學出售了一種具有在這樣不費工夫的照相機上進而吸收以往135相機特徵的性能的附屬器具。說穿了,因為行家對「只要按一下快門就能照相」的這種「傻瓜」式相機懷有不滿,所以先驅者光學是在消除人們的這一情緒,並且用相同的科學操作追求複雜的鏡頭效果。
不過,眼下公司對此是極端保密的,但那風聲漸漸出現在同業界的報紙上。
然而,其真相還處於秘密之中,哪家廠商都想知道它的內容。
黑信揭露了這內容,但不知道這有幾分是真的。黑信里煞有介事地列舉著它的性能的缺點,作為結論裡面這樣寫道:這一新型相機也會像上回的錄音機和相機一樣以徹底失敗而告終。
最後黑信指出說:這種形勢已經反映到銀行界,金融方面也相當困窘;表面上裝作是家大廠家,假裝很平靜,但實際上卻十分虛弱。
圍繞著這封黑信,先驅者光學對同業界的波動開始漸漸顯露出來。
跟重工業不同,這種消費產業是從微妙之處泛起波浪的。以諏訪為中心的不安的漣漪立即反映到了東京的同業者。
這種漣漪使廠商方面以及它的銷售店都產生了不安。但最擔心受怕的是先驅者光學的轉包工廠。這直接關係到自己的生存,是個迫切的生活問題。
沒有比照相機的零件更不靈活的東西了,一旦不需要就分文不值,只好當作廢料出售。
東京的轉包廠商的不安立即反過來影響到諏訪方面。說穿了,是那風聲來往於諏訪和東京之間,發生了共鳴。
拉維托光學的營業部長權藤三郎把那風聲帶到了加須子這地方。
「遠澤,先驅者光學也落了許多閑言碎語啊!諏訪的人都疑神疑鬼的。」
加須子從拉維托光學轉包了鏡片的研磨,所以和權藤和和氣氣的。權藤是個好人,光想著自己公司的買賣大事。
「不過,那黑信是毫無根據的吧?」
加須子說罷,權藤立即說。
「不,也並非如此啊。很多風聲說那可能是真的。事實上先驅者光學有很多轉包工廠,但聽說有一半產生了動搖。」
「不過,只是一張紙片,能有那麼大影響嗎?」
「那呀,是一封一針見血的黑信,所以都好像相當相信它。先驅者光學方面也好像急急忙忙調查了黑信發往的地方,但聽說一無所知呀。」
「這種事到底是誰幹的呢?」加須子神色詫異地說道。
權藤小聲對她說:「這事不能大聲聲張,先驅者先學方面好像認為可能是高原光學出錢讓別人這麼乾的。」
「怎麼會呢!」
加須子笑著否定了,但事實上自己也並不願沒有這種預感。山中和森崎兩張並排著的臉浮上她的腦際,上面又偌大地覆上了一張高原光學的弓島專務董事的臉。
「堂堂的高原光學怎會幹那種事呢!它自己都發展得那麼大了嘛。如果與先驅者競爭,它會更光明正大地乾的吧。」
這一半也是加須子自己的希望。
「這個可難說呀。聽說高原光學的弓島是個相當能幹的人嘛。」
好像誰的想法都一樣。
「可是那黑信里寫著的事只有內部的人才知道,不是嗎?」
「嗯,是的。這也是小道消息,聽說寫這黑信的傢伙被一個人操縱著,那個操縱他的人撒出去了不少錢,在先驅者光學內部培植了密探呢!」
加須子笑了起來。就是聽權藤說密探,自己也沒有實感。好像有叫「產業密探 」的,但對自己這樣的轉包工廠來說可是毫無緣份。
「唉,儘管你在笑,可是,」權藤更放低了聲音,「這可是相當可靠方面來的消息呀。聽說先驅者光學在連日召開董事會議吶。不清楚是否是那個原因,但聽說銀行界的金融真的收緊起來了。真可怕啊!要是那黑信里寫的全是憑空捏造的,那不會這樣的,但要是有真實的地方,哪怕只是三分之一,銀行就立即警惕起來嘍……另外聽說轉包廠商對先驅者光學的訂貨不給好臉看了,所以這又對產品起反作用,或是交貨期拖延了,或是把剛領到的貼現票據又拿到該公司去了。」
「那可難辦啦!」
「真的難辦了。不,知是誰策劃的。」
為人忠厚的權藤也嘆了一口氣。
「如果在一部分同業界干著這種事,那對同業界來說實在是件不幸的事,即使對外部,也關係到同業界本身的信譽嘛。」權藤又這樣說道,「你們公司不在干先驅者光學的活計,所以不會受什麼影響的。」
在輕井澤的高爾夫球場,高原光學的專務董事弓島和多摩子比賽結束以後在飯店的休息室里喝著茶。多摩子的臉汗津津的,兩頰通紅。弓島一副瀟洒的運動員裝束,短袖的敞領襯衫鮮紅的底上印著黑色的方格花紋。因為身材修長,所以一站到草坪上,那長長的西褲顯得很是協調。
「今天領教了弓島君的實力,好難為情啊!」多摩子因曬了一天而有點紅潤的臉上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不知道您有這麼高的技術就向您挑戰了,真不好意思啊!」
「不,我可也沒有想到你的技術那麼高呀,真是出乎意外!」
「您是在嘲笑我吧?不過,剛才我比賽時好像慢了,看您在草坪上挺焦急的。」
「不,我是在看天空。」
「不,一定是的……或者是在想我嫂子吧?」
「嫂子?」
「我知道。」
多摩子露出了帶有幾分調皮的眼神。
「知道什麼?」
「弓島君被我嫂子迷住了唄!我很清楚。」
「哪裡的話……我只是看到您嫂子一個女人家掌管那麼多的生意,心裡有點憐憫就是了!」
「憐憫這種說法,說來那是因為您感到愛情了嘛。」
「不,我是個女性崇拜者,所以不忍心看著女子艱苦戰鬥。」
「如果是女性崇拜者,那麼我也在弓島君同情之列嘍?」
「您有值得同情的地方嗎?」
「所以說別人是不了解真情的。光從外貌是看不到內心的呀!您大概以為我一個人在東京學畫,是個相當悠閑的姑娘嗎?」
「雖不中不遠矣!」
「哎呀,真壞!弓島君一定是因為我偶爾回來就這樣約您玩,所以有那種印象的……我可不是情願獨自去東京或是從家裡溜出來到這種地方來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