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醫生 第四節

走到現場需要一個小時,積雪約有35毫米厚,不慣走雪路的良吉,幾次差點滑倒在地。消防團的提燈,在夜暗中默默地引路。

離開桐畑村,儘是山路。谿谷在那前面伸展著,一側的山壁恰像一座聳立的白牆,另一側隱在黑暗中。喑谷的深底可以聽到水流聲,雪路的寬度不足2米。

雪路彎彎曲曲。轉一次彎,山就高一層,水流聲在峽谷深處幽咽著。

多麼難走啊,漸漸看見前面有燃得正旺的火光了。

「那邊就是了!」走在前面的消防團的人說。

「分駐所先生正在那裡等待天明哩!」

走近篝火,有黑色人影起身迎上來。

那是穿著制服的警察,還有兩個人留在篝火旁,一個穿著消防團服裝,一個是穿雨衣的小個子男人。

「太太也到這裡來了呀?」警察看見秀,吃驚了。

「是的,總覺得放心不下呀!」秀的聲音顏抖著。

「還不能斷定是你家主人。這邊黑得很,跌落的是誰,還不能完全看清楚。」

警察婉轉著說,儘可能地避免刺激秀。

「啊!太太!」

穿雨衣的小個子男人,向秀這邊走過來。

「喂,博一先生,是你發現的嗎?」

良吉頭一次看見杉山博一這個人的面孔。火光中映出他的臉,長滿了絡腮鬍須,約有四十二三歲,也許稍年輕一些,是個多皺紋的臉。

「噢,是我啊。」杉山博一用沙嗄的聲音說,「我呀,去給田代村的倉田先生送木炭,回來走到這裡,見路上積雪的形狀很可疑,那時天很黑看不清楚。可崖根有積雪崩落的痕迹。用提燈照照看,發現有從片壁村走過來的馬跡,到這消失了。我出神地思索著,怕不是你家的俊郎從崖上跌落了吧!於是立刻向分駐所報告了。」

博一結結巴巴地做了簡短的說明。

「我丈夫不是到你家出診去了嗎?」秀問道。

「是啊,他給我妻子彌撒子看病來著。對了,哪時正是3點半。我呢,恰巧那時約定去給倉田先生送木炭,所以不等俊郎先生看完病,就把木炭裝上雪橇先走了。對了,那時大約是4點鐘。」

因為天還暗著,良吉看不清楚,但運木炭的雪橇的確是空空地放在旁邊。

村裡雪深,往村外運送東西,要用木製的雪橇。人套在橇繩上,拉著雪橇在雪地上向前滑行。這幾乎是唯一的運輸工具。

「那麼,俊郎在你家看完病了嗎?」秀又問。

「唔,是這樣:他先到大槻正吾先生家看病,然後從那兒到我家來,所以我不知道俊郎先生是什麼時候離開我家的。我來到這個現場後,因為看見馬蹄印在路上消失了,就趕緊報告分駐所,又請你來了。」

「這麼說,我丈夫從你家出來沒有,你不是還不清楚嗎?」

「關於這事,是因為我不在家呀!」

根據杉木博一所說,因為馬蹄印的消失,證明杉山俊郎確實已經走到這裡,所以就用不著回家去問了。良吉接著打聽片壁村誰家有馬,回答說一戶也沒有。

秀用消防團隨身帶來的手電筒,照看了現場,在淡淡的光圈中,距路旁1米的地方,有馬足跌落的痕迹。正像博一所說,從對面的片壁村往桐畑走的途中,一切足跡都突然不見了。

只用手電筒那微弱的光,還不能判明事態,所以秀和良吉這八個人一起圍著篝火,等待天明。

這時,杉山博一又補充了這樣一些話:

博一的妻子彌撒子很早就有胃病,那天胃痙攣急劇發作,痛得非常厲害。看得心焦的博一,就去請堂兄杉山醫生。

杉山俊郎讓博一先走。在博一住的片壁村還有一個病人,那是離博一家約200米遠的大槻正吾家,45歲的正吾正患著肺病。

杉山俊郎準備好注射用具,午後2時騎馬出村,去片壁村雖是雪路,騎馬去一個鐘頭也滿夠了。醫生到大槻正吾家是午後3時。按情理說,應先去杉山博一家,可不知為什麼卻到大槻家出診去了。

最後,醫生駕博一家,是午後3點半。為治彌撒子的胃痙攣,醫生給她打了針,做了局部按摩。正如博一以前所說的,他約定那天傍晚要給田代村的倉田家運去三袋木炭,所以他拋下醫生,在4時出門了。

田代村在桐畑的另一個方向,到那裡需要走1小時40分鐘。

博一用雪橇載著三袋木炭,順利地到了田代村,向倉田家交了木炭。歸途中,在這個現場,發現了這場奇禍的痕迹。

——這是博一所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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