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妝的男人 第五節

破案本部最初本著搶劫殺人的推測,積極進行了偵察,但沒有獲得任何線索。移動附近道路上的工地標誌,阻止汽車行駛,這是嚴重的預謀殺人,不能僅僅考慮是流竄犯乾的。然而集中力量偵察的結果,本部卻沒有發現任何嫌疑者。刑警中間,有人從家庭不和著眼,提出淳子是可疑者。

但是,那個女人,當日午後6時離家,7時半去百合住所,經過兩個半小時的吵鬧,10時過後才從那裡走出來。從時間上看,首先就與作案時間不一致,有如下表所列:

6時,淳子從住宅出來,在池袋看了不到一個小時的電影(當局確證)。

7時半,淳子從電影院到了百合家(有目擊者)。

7時20分,草村開雷諾牌汽車回家(有目擊者)。這時,淳子外出,草村吃了家裡剩餘的午飯。

9時,卓三開汽車外出(有目擊者)。

9時到10時之間,卓三被殺害。

10時5分,淳子從百合家走出,百合目送(有目擊者)。

然而,這裡有一個假設——淳子7時半到百合家、過了10時從那裡走出來的這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內,淳子有可能中途脫身走出百合家。

根據這個假設,淳子犯罪不是不可能的。就是說,那個女人8時從百合家出來,立刻雇上一輛出租小轎車,從椎名町返回高松町的住宅,那時丈夫卓三恰恰還在家裡。那個女人悄悄從車裡偷出螺絲扳手,潛入家中,猛擊卓三後頭部,然後用麻繩緊勒脖頸……

不,不,這不可能。縱使這個殺人手段是可能的,但卓三開著汽車9時左右通過住宅附近的時候,鄰居曾經看見了他。卓三是活著從家裡出去的。

這麼說,是否可以設想:那個女人潛進停在自家門口的汽車,當車開到作案現場時,猛擊卓三後頭部的呢?在這之前,那個女人就已把工地標誌搬移過來,讓卓三看見標誌停下車,淳子於是瞄準了這個瞬間。

殺死卓三後,再轉到別的道路上,雇上一輛開來的出租轎車,返回百合的住處——這是一種推測。

但是,這就不得不靠著出現偶然性。問題在於工地標誌。假設淳子預先把標誌搬到現場,那就必須是淳子知道丈夫一定在9時從這裡通過才行。

然而,根據刑警們的調査,卓三平日回家很沒準頭。他有時晚6時回來,有時9時回來,還有夜2時、3時回來的時候。

就是假定預先知道他7時半回家、9時離家,也不一定斷定,他開車只走這條路。通往百合住處的路,並非僅有這一條。這樣,就只能是淳子和丈夫事先約好,讓丈夫7時半回家,還得用某種必然的手段,讓他必須在9時離家才行。

但這實在是不合情理的。淳子和丈夫的感情已經極度惡化,卓三絕不會接受這種有某種企圖的約束。再說,編造任何理由,也找不到適當的約束借口。例如,卓三回來吃了午間剩的油炸牡糲,就可推測他沒有外出的打算。至於他9時開車外出,是因為妻子不在,才改變了想法的。這樣的解釋是合乎情理的。

這個假設,還有一個缺陷:如果淳子當著百合的面中途離開,百合沒有不向刑警告發此事的道理。如果她所憎惡的淳子中途外出,這不恰恰是向她授與殺夫把抦的絕好告詞嗎?可是,百合卻向刑警說:「直到10時,始終被淳子纏住,陷入因境了。」

另一方面,也有的刑警認為百合是作案者。

草村被殺,是在9時到10時之間,在這前後的時間,可以除外暫不考慮。

這9時到10時之間,百合正遭到淳子執拗的襲擊,脫不開身。但那個刑警卻提出了一個奇異的想法。那就是在給淳子拿出的茶碗中偷放了催眠葯。淳子喝下去就睡著了。趁這個空當,百合偷偷溜了出去。

而且,等淳子醒來,百合已經回到自己住處來了——這也是一種作案方法。

這樣,不就是淳子對百合的外出全然不知,而在她昏昏入睡中,百合做的手腳嗎?

在淳子入睡中偷偷溜出去的百合,在那個時間來到現場,事先也和卓三做過約定,卓三汽車按時來到,看見百合,理所當然地停了車。百合進了卓三的汽車,坐在後部座位上,就在發車前狠狠給了一擊,使卓三昏過去,又從後面用麻繩勒住他的脖頸。

成為問題的工地標誌,被那個女人在事後搬到汽車前方,偽造令車停止的現場。當急速回到住宅的時侯,淳子還在熟睡著……

的確,汽車停在那裡,證明卓三必定在那個時間通過那條道路,這是肯定無疑的。但是,不管怎麼說,沒有淳子不知自己睡著了的可能。當刑警訊問時,淳子必定會提出自己喝了催眠葯而一時入睡的事實。

還有不合理的一點,就是從駕駛者心理來說,讓百合乘上車就會馬上開車的。用螺絲扳手從後面擊過去,只能是在汽車行駛之中。刑警的這個想法也是不符實際的。

最後,根據目擊者的證言,刑警們還有一個疑惑未決的問題。

那就是,卓三9時許開汽車離家時,被鄰居看見了的問題。那個人並沒有看準卓三的臉,只是證明了在微暗的街燈下看見戴著鴨舌帽的卓三的身影而已。

況且汽車正在行駛中,那不過是瞬間的一瞥。大概,目擊者只根據本是卓三的,卓三不在家,駕駛者戴著鴨舌帽,就斷定必是卓三無疑了。

這是個圈套也未可知。因為不論是誰,如果戴著鴨舌帽,翻著大衣領子,目擊者在微暗的瞬間,也是容易看錯人的。兇手也許考慮到這一點。如果兇手是個女人,那麼,鴨舌帽和大衣領子就可以把長發遮掩住了。

根據這種考慮,刑警們又悄悄對淳子和百合做了調査。證明兩個人都不會駕駛汽車,所以這條線索的調査中斷了。

還有一點,就是買通第三者共同作案。但是,關於這一點,破案本部極力進行調查,證明沒有任何這樣的線索。結果,本部一致認為這是搶劫殺人,未及動員檢舉,就把破案本部解散了。

話說回來,在被害者的葬禮中,百合沒有出現。這是因為她來了,淳子也不會讓她邁進門襤的。當夜,刑警們在內監視有沒有舉止可疑的人,最後也落空了。

破案本部經過四十多天的工作,終於解散了。這時候,淳子已把家宅賣出去,不知搬到哪裡去了。

風松百合又回到原來的灑吧間,再次當了女招待。她向女伴們表白:

「碰上倒霉的事了。半年多就像做了一場荒唐無聊的夢,為那個人我白白糟塌了自己的一生,但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萬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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