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盆栽的女人 第五節

楢江和杉浦秘密地來往了兩三次。

在公司里,誰也不知道這種關係。杉浦自命是個色鬼,引起了女人們的戒懼。知道這一點,誰也萬想不到他會把楢江當做獵取對象。

「喂,你還是個處女哩!」初夜,他離開楢江肉體的時候說道。

杉浦此後又來了兩三次,就是出於這種興趣。她的肉體有小酒館女人所沒有的魅力。可枯衰的容顏和處女的肉體,恰像兩樣不同的東西融合在一起。

上濱楢江不再向杉浦索還借款,而且答應他屢次借款的請求。

但是,楢江決不認為杉浦對自己懷有愛情,她覺察這個男人不過是想賴帳然後跑掉,因而一開始就把利害得失估計清楚了。

她從杉浦那裡領略了女人的初歡;但並未忘掉杉浦給予她的損失。她到今天還沒有一次受過賴帳不還的坑害。對於杉浦那方面,也自信什麼時候一定能收回那個損失。

杉浦有把自己的情事隱私向別人誇耀的毛病。和女人上床乾的事,他特別詳細地加以描繪,大大地吹噓一番。這半是使聽者艷羨,半是聽別人戲嘲。

可就是這個杉浦,對和上濱楢江的事,向誰也沒說。如果坦白了這件事,一定會遭到人們的嗤笑。迄今為止,他所搞的都是頗有姿色的女人,值得自誇。而上濱楢江卻要傷害他的自我炫耀,所以是不能說的。

杉浦在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必定去參加賽車賭博,他所關心的,是一年中間賽車都在哪裡舉行。

每逢那時,杉浦就要叫住上濱楢江,死氣白賴地借錢。

但這不是經常能夠辦到的,並非是杉浦斷念了,而是只靠上濱楢江早就不夠杉浦去挽救他的厄運了。

然而,杉浦的外在表現,卻沒有灰心喪氣的樣子,他還是快快活活地胡吹亂侃,逗朋友們發笑。

那是一個星期一的早晨。

公司的會計科掀起了軒然大波,科長蒼白著臉跑到上司那裡去開會。會議最後,請來了警察。

杉浦淳一從金庫里盜出現金8千萬元逃走了。他是出納股的人,從金庫盜出現金是很方便的。

派人到他住的小旅館去,了解到他從星期六早晨出去,一次也沒有回來,微暗的6疊房間里,亂扔著報道賽車消息的報紙。

星期六竊出現金,是他有計畫的犯罪行為。因為第二天是星期天,可使行竊的發現晚一天,偷竊者就贏得了一天的逃走時間。警方立刻向全國做了部署,並以星期六晚上杉浦的行蹤作為調査的重點。

中間隔了一個星期天,到發覺失竊就有30個小時的漫長時間,杉浦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選定了星期六的。推斷他星期天晚上就潛去東京,到星期一發現競已逃向遠方去了。但是,出事的星期六晚上,杉浦淳一卻落腳在上濱楢江的公寓里。

「喂!」

午後8時許,他輕聲招呼著,打開門,像往常一樣地自己脫了鞋,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小型旅行包。

「你要到什麼地方去旅行?」

上濱楢江站在鋪地板的房間里,男人用一隻手扶著牆脫鞋。明天是星期天。

「啊,請等一會兒!」

杉浦紅著臉,向楢江滑稽地露牙發笑,噴著酒氣。

他坐在席鋪上,要水喝。

楢江端著倒滿水的杯子走來,他一口氣喝了下去。拿進來的皮包,隨隨便便地放在旁邊。

「到哪兒出差去?」她撇著腿坐在男人身旁問道,「遠嗎?」

「遠,九州哩!」

「時間長嗎?」

「長!」

杉浦順著楢江的發問回答。

窗帘掛著,從微露的間隙可以看見那夜暗的天空。

「什麼時間坐火車出發?」

「什麼時候都可以。非常麻煩啊,就在明天走吧,因為是個星期天。」

「出差吧,那事不錯呀?」

「不管它……今晚,我在這住可以嗎?」

杉浦向楢江照例送去一個眼波。但和往日不同,他眉頭釋皺,偷眼望著楢江的臉色。

「早晨不從這裡出去可不行!因為附近有人哪!」楢江答應了。

「沒有啤酒嗎?」男人說。

「啊!還要喝嗎?」。

「還沒喝夠呢!家裡沒放著啤酒嗎?」

「沒有那東西!」

「那可不好!去買行嗎?」

杉浦拿出錢包來。真新奇呀,平日總是命令楢江,自己一文錢也不出。不,那是拿不出來呀!

楢江略微向錢包里看了看,5千元一張的鈔票,成疊地放在那裡。

「啊,光景好了哪!領了出差費,隨便浪費可不行喲!」

「當然。喂,拿這個去買吧。」

他拿出一張5千元的鈔票。

楢江到附近的酒鋪去,買回來三瓶啤酒。杉浦解開領帶,只穿一件襯衣,隨便躺卧在席鋪上,頭下墊著提包,代替枕頭。

「買來了!」

杉浦驀地坐起來。

儘管把小型旅行提包當枕頭,可並沒有壓癟下去,裡面裝的東西還是鼓鼓囊囊的。

「裡面裝約東西真多呀?」

她看著小型旅行提包。

「啊,裝滿了。」

「那是你的事,把沒有好好洗的內衣也裝進去了吧?」

「不是內衣……喂,裡面是什麼,知道嗎?」

杉浦很得意地把提包拉到自己身邊:

「不是內衣,是什麼呀?」

「猜猜看?」

「不知道啊!」

因為杉浦眼裡閃著異樣的光,楢江察覺了。

「什麼?」

她開始知道小型旅行提包里裝的不是尋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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