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兩天之後,三個學生又到新宿站去了。為了防備被暴風雨困鎖在溪谷中,在登山背嚢中儲進了三天的食品,裝滿罐頭,和登山者同樣地裝備起來。
這次列車擠滿了登山旅客。乘客們從月台到地下道的入口,排成一列坐著等車。幾乎都是年輕人,或者坐在登山背囊上,或者坐在鋪著報紙的地上看書。三個學生擠在這個行列中。芝垣多美子今晚又來送行了,她紅著臉偎在今岡三郎身旁。
去松本的快車開車時刻是23時5分,到那時還有一個鐘頭的空餘。
這次列車到松本是5時21分;5分鐘後換去信濃大町的車,6時19分到大町;再換大幹線的車,到終點新瀉縣系魚川是9時31分。
途中,杉原在松本換去長野方面的火車,今岡和岡村在小潼分手。
岡村在系魚川換北陸幹線火車西去,到青海下車,從這裡沿青海川進入偏僻地帶。選取這條川,或許因為「青」字中暗示著悲翠的含意,他的腳步走向溪谷的源頭黑姬山麓。
杉原忠良從筱之井線換信越幹線,中途換去千日町方面的飯山線,在越後外丸下車,然後乘公共汽車到松之山溫泉。奴奈川離這兒還有8公里。
在新宿站乘車是很不容易的。
「啊,等得太久了。」杉原打起呵欠,「進了火車上廁所就難了,趁現在的空當去吧。」
他站起身來。
「還沒去過那個廁所呢。」
他不伴同今岡,不伴同岡村,也不招呼來送行的多美子,就順地下道的樓梯走了。
「對了,今岡先生。我為你們買點什麼吧?在火車上大家好用啊,什麼東西好?」
「那個么,反正今晚不能正常睡覺,什麼都可以,就買四五本雜誌來吧。」
「好哇。」
多美子離開那裡,順著地下道向小賣店走去。
正好在離候車室不遠的地方,杉原忠良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站著說話。少年好像剛剛徒步旅行回來,背上背著登山背囊。
多美子瞧了一眼,就去買東西了。
她順手買了雜誌回來,少年和杉原還在那裡談話。那時,少年把一個白紙包親手交給杉原。因為杉原今夜要坐火車,相識的少年也許送了一包點心吧。多美子這樣猜想著。
她回到原來的地方不久,杉原獨自一個人也回來了。這時開始上車,坐著發倦的人們像蘇醒過來似的,一個跟一個地紛紛站起身來。
20分鐘之後,芝垣多美子在中央線的月台上,再次向三個人道別。
「一路平安!」她望著未婚夫今岡三郎的窗口說,「這次要把最大的翡翠帶回來喲!」
今岡露出白牙笑了。
「不過也不要太勉強了,不要接近危險的場所才好!」她囑咐著。
「不要緊,多美子姑娘,這個傢伙狗運亨通哩!」岡村在今岡身旁說。
「這次回來,也許能帶回兩個駝鳥蛋大小的翡翠給你看呢!」杉原也俯視多美子笑著說。
他們從車窗看見多美子的身姿和月台一起消失了。
東京郊外的電燈中斷了,窗外一片漆黑。車內的人漸漸進入睡鄉。通道上擠滿了人,登山背襄放得到處都是。
今岡、杉原、岡村三個人讀著多美子買來的雜誌。但過了一個鐘頭,岡村首先抱起胳膊閉上眼睛立刻入睡了。今岡接著也開始探出脖頸要睡了。
「喂,今岡!」
杉原悄聲招呼今岡三郎。
「幹什麼?」
見他還沒睡,今岡微微睜開眼。
「你要去的地方怎麼樣了?有眉目了嗎?」杉原低聲發問。
「不,一點也沒有,你那方面怎麼樣?」
「我這方面也一樣。但剛剛開始,實在是吃力啊。」
「嚴重哪。雖說是頸城郡,可東西兩個方向遠遠地離開,難辦呀!且不說這樣廣闊的地面,就是真像典籍那樣斷定的在這裡,也沒人照顧幫助啊。」
「從另方面說,如果這裡埋藏著翡翠,老早也就沒有了。」
「那倒也是。」
「說實在話,我這方面卻稍稍有了一點頭緒。」
杉原忠良從衣服里拿出胡亂摺疊的五萬分之一地圖。那是他分擔區域東頸城郡奴奈川一帶的地圖。
「這裡!」他指著山間的小川說,「這邊相當奇怪,石頭的形狀簡直不同尋常,擊碎一兩個看看,都是普通的石英。但是,我覺得這一帶還是有希望的。」
「是嘛,那可太高興了。」
「你現在在哪裡勘察呀?」
杉原又拿出西頸城郡小潼一帶的五萬分之一地圖,放在方才拿出的地圖上。那是今岡分擔的區域。
「我在這裡。」
今岡指著地圖的一點。那是姬川的上流,中途向西分出小潼川,這條川的上流是從犬個岳流過來的。
「果真不錯。」
杉原仔細窺望著那個地點。
今岡說:「那邊的沼澤地帶里長滿了野山茶菜,水始終是冰冷的。這次我也想到這溪谷里走走。這期間,請到這邊來吧。這是頭一次的步行計畫啊。」
今岡三郎用手指描畫川上的地形,岡村在一旁已睡熟了。
「真的,讓我們互相早些發現玉石吧。」
杉原的臉離開地圖,急急把背靠向後面,小聲地唱著:
「尋求玉呢?拾取玉呢?……」
他還隨便地打著節拍。
過了八王子站,車內的乘客幾乎都入睡了,輕輕的鼾聲此起彼伏。沒睡的人,默默地在讀著雜誌。
夜火車,就這樣在夜暗中,馳過了甲府、韮崎、上諏訪等站。當夜燈射進暗空的時候,火車駛進松本站,車內忽然人聲嘈雜起來。
年輕的登山者們,為搶乘去大町的電車,爭先恐後地在長長的月台上跑著,想早一刻撈到好座位。
「祝您一路平安!」今岡嚮往長野方向去的杉原微笑地打著招呼。
「請多努力,一周以後還要在東京相會呀!」
岡村和今岡著急地並肩走上月台。杉原隨後下車,因換乘筱之井線,向另一方向走去。
「喂,留心不要受傷呀!」
今岡和岡村揮著手,擠在人群中,忽然在天撟的階梯上消失了身影。
杉原忠良應該在這兒換去長野的火車,從長野換信越幹線,再到豐野換飯山線,他走的是一條麻煩的路線。
在松本站,約有30分鐘的候車時間。
但是,杉原忠良沒有換乘去長野方面的火車。現在,他待今岡和岡村乘上5時26分去長野的火車後,就改乘了電車。此後又在大町換乘火車,走上魚系川方向。他繼今岡和岡村之後,坐下一趟火車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