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倒在黑黑的地面上,典子覺得身體碰上了什麼硬東西,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地上的草。
「利子!」龍夫壓低聲音叫道。「別作聲。」龍夫的聲音從旁邊的草叢中傳來。悄聲說:「小聲告訴我,你受傷了嗎?」
典子用更小的聲音回答:「沒有,不要緊的。」典子覺得身體碰到地面上,好象沒傷著。
「汽車停下了。」龍夫又說。
的確,汽車在10米以外的地方停下了,車燈也熄滅了,附近又是一片漆黑,只有兩個紅色的尾燈仍舊亮著,小巧可愛。
「身體不要動。」龍夫聚精會神,趴在地上注視著汽車方向的動靜。
這也許就是龍夫說的危險吧。典子心裡嘣嘣直跳,手指發抖。在汽車通過的一瞬間,龍夫為什麼一下子趴在地上呢?
也許是因為路窄吧,我們靠在路邊,汽車就可以通過了,其實並沒有被軋死的可能。事實上車燈閃過的一瞬間,車已經一掠而過了,根據平時的經驗,汽車對於我們並沒有危險。
那麼為什麼龍夫叫著「危險」滾到草地上了呢?典子弄不明白。現在也不是問他的時候。
龍夫仍舊注視著前方。
「來了。」
車前燈和車內燈都熄了,黑暗中只能看到車的輪廓,細看好象是一輛中型皇冠車。
龍夫的聲音剛落,只聽見砰的一聲關門,不知誰從車裡下來了,能聽見腳踩在草地上的聲音。
「絕對不能出聲。」龍夫最後又囑咐一句「趴著別動,千萬不能出聲。」
龍夫開始匍匐向前,能聽到他身體和草磨擦發出的聲音。
典子也跟隨著,龍夫象士兵一樣按著操練的要領匍匐前進,典子卻做得不好,可是她是竭盡全力的。膝蓋以下都濕乎乎地,她簡直是扭動著身體在草地上游泳。
看起來不象會有什麼危險,腳步聲不是朝這裡走來的。
「好了。」龍夫朝身後的典子小聲說:「就趴在這兒等著,出什麼事也不許出聲。」
典子無力地趴在地上,回頭看去已有好大一段距離了,遠遠地可以看見汽車的輪廓。
在汽車的側面,有一個人影,看這麼長時間了,眼睛熟悉了黑暗,已經很容易判斷。又傳來男性的聲眘,但聽不清說些什麼。
也許是心理作用,覺得還有女人的聲音,聲音更低,看不見人影,也許女人的聲音是從車裡傳出來的。
典子在聽到女人聲音的一瞬間,感到這就是「田倉的妻子」。正象龍夫說的,田倉妻子開車來的。
可是在車旁站著的男人是誰呢?典子也覺得龍夫這次行動的「危險」是由那男人而來,他究竟要幹什麼呢?
事情非常清楚,這次「驗證」就要在典子眼前發生了。
對面的聲音聽不見了,男人的身影向這個方向移動而來,地面上傳來腳步聲。
突然,女人大喊一聲:「住手!」
可是男人卻大步走在路上,那正是典子和龍夫剛剛摔倒的地方。
典子屏住呼吸注視著。男人的身影在草地上左右尋找,分明是在找自己吧。
典子差點兒叫出聲,只見黑影手中拿著一個短棒樣的東西,一定是兇器。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這周圍轉來轉去,彷彿在找什麼東西。他彎下腰,又抬起頭來疑惑地朝四周望著,因為看不見什麼,他也許覺得有人藏在什麼地方了,想極力尋找。典子覺得他正朝這邊看,急忙低下了頭。
典子再抬起頭的時候,看見龍夫在動,仍舊是匍匐向前,朝著黑影的地方去。
「危險!」
典子剛要出聲,只見對面的男人又朝前走了,慌慌張張,看上去很焦急的樣子。
龍夫的爬行時斷時續。當那男人朝這邊看時,他就把身體藏在草叢裡,不注意這邊時他就象一條蟲子一樣小心地朝前爬行。
天空漆黑,看起來黑雲密布,奇怪的是遠處田舍的燈光看上去格外明亮。並沒有感到有什麼風,可典子仍舊打著冷戰,上下牙咯咯響。
忽然,遠處汽車燈光照射過來。燈光不是來自停在那裡的汽車,而是從更遠處人家聚集的方向射來的。
站在那裡的男人被這燈光嚇了一跳。急忙轉過頭朝燈光方向望去,借著遠處的燈光,望著他的背影,只見他穿了一件工作服。
龍夫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典子屏住氣看著他,只見他朝黑影撲了過去。
「坂本!」
龍夫朝著受驚的男人衝過去,從身後把他抱住,他手中的短棒飛落掉下。
「媽的,」男的掙脫著,「是崎野?」
「是的,你給我老實點。」龍夫大聲叱責說。
「放開,你幹什麼。」他還大聲吵嚷著。
「坂本浩三!」
典子並不十分意外,她已估計到一半,可是眼前的坂本浩三,使典子仍舊有些吃驚。
田倉夫人帶著弟弟來幹嗎?難道他們是來殺我和龍夫的嗎?
龍夫和坂本摔倒在地的同時叫道:「利子!快到車裡看看,快!」
典子聽到喊聲,使足全身力氣朝汽車跑去,可是兩腿覺得十分無力。
典子開車時,手在發抖,好不容易把車門打開。
車內的確有一人坐在那裡,車裡雖然很黑可以看出是個女的,一動不動。
「司機。」
坐在前面的司機,被眼前發生的事嚇得縮成一團。
「快把頂燈打開!」典子氣喘吁吁地喊道。司機趕忙撥動開關。
車內亮了起來。
坐在那裡的是位女遊客,身體似乎要從坐椅上滑落下來,靠在靠背上睡著了。
典子望著她沒有表情的臉大吃一驚!
「啊,畑中女士!」
是,不錯,真是她。在愛知縣犬山農舍里遇到的畑中善一的妹妹。
「崎野君,她死了。」典子大叫一聲。
跑在龍夫前面的是剛才和龍夫糾纏在一起的坂本浩三。他推開典子朝車內看去。
「啊!」他大叫一聲。他朝那女人撲過去,搖著她的身體。
「大姐,大姐。」他一邊叫一邊哭了起來。
畑中善一的妹妹被搖著,搭拉著頭,晃晃蕩盪。
「大姐,大姐。」坂本浩三繼續叫著哭著,前面的車燈越來越近了,那燈光照在車內坂本浩三和已死的女人身上。
「利子!」不知什麼時候龍夫從後面趕上來了。「明白了嗎,田倉夫人到底是誰。」
坂本浩三的嗚咽聲更大了。
「她就是畑中善一的妹妹,明白嗎?」典子呆立在那,覺得眼前發生的這些並不是真的。
「這就是你在犬山遇見的女人。不過,她並不是真正的田倉夫人。」
「那麼真正的田倉夫人呢?」
「兩年前死了。」
「是嗎?」
「就象你從秋田回來的途中聽到的那樣,在鹽澤附近的山路岔口卧軌自殺了。」
「……?」然而還不明白。
對面開來的車越來越近,在10米遠的地方停下了。「砰!」地一聲門關上了,從車裡走出一個人,他的身影是逆光而來。
白井總編輯的體態。
「崎野君!」白井叫了一聲。
「總編輯,」龍夫跑過來,抱住總編輯。
「畑中女士自殺了。」
「啊!」
白井總編輯停下腳步「什,什麼時候?」
「剛才,死在車裡了。我想是服了氰化鉀。」
望著在車內哭作一團的年輕人,總編輯哽咽地叫了一聲:「坂本君嗎?」
「終於發生了這樣的事。」
龍夫聽到這句話,頹然低下了頭,彷彿是謝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