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死 第一節

典子在駿麗閣吃了晚飯。

照料用餐的女招待大約30歲左右。她問典子:

「小姐,一個人來這樣的地方遊玩,不感到寂寞嗎?」

「不。我是來工作的。」

「噢,是這樣啊。」

女招待說道,可是她卻想不到是什麼工作。儘管如此,還是隨合著說:

「那多沒意思呀。下次,結婚的時候,蜜月旅行,請再到這兒來。」

「好,謝謝!」

典子輕聲笑著。眼前浮現出一種幻影,又迅速消逝了。她想,那還是遙遠的將來的事呢。

「那種情況,非常多嗎?」

「在現在這個季節就特別多,每天總要接待幾對。雖然已經習慣了,可要是接連不斷地迎迎送送,頭也難免昏昏沉沉的。」

典子笑了。她說了聲「承蒙款待」,表示晚飯已經吃完了,女招待行了禮,收拾著桌子。

「不管怎麼說,這可是黃金季節啊。夫婦們住的時間也久,可這樣一來,也發生各種各樣的怪事。哎,你看,今天就有。」

她低聲說。

「在楓間,那個獨自的單間,可不得了,夫婦兩個打起來了。那位先生,開始只是一個人,後來他妻子追到這兒來,鬧得天翻地覆。」

「哎,那位先生,是不是還帶著另外一不女人?」

典子也是雜誌的編輯,所以想打聽一下看看是否有什麼參考價值。

「不,就是自己一個人。」

「那麼就不應該有什麼問題呀?」

「那位,你不知道,那位妻子真是氣勢洶洶。我中途就躲出來了,但看起來多半是妻子惦念得不得了,到處找她的丈夫,接著又追到箱根來了。」

「噢。」

「已經是中年夫婦了,那丈夫板著臉不說話,怒氣沖沖的,妻子歇斯底里地哭哭叫叫,這也是鬧得實在不象話了。看到這幅情景,當時結婚也真是罪過。那位當丈夫的,大概也確實是用情不專的脾性。照我的經驗看,那位妻子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是嗎?」

「唉,我也是為丈夫辛辛苦苦,日夜操勞,最後還是離了婚。」

說到這兒,典子沒有興趣再聽女招待談自己的事。她看了看手錶,女招待溫順地退了出去。

看錶還有另外的意思。現在快8點了。總編輯吩咐每隔3個小時了解一下村谷阿沙子文稿的進度。如果過3小時的話,應該在11點打電話。接著應當在清晨2點,那時是絕對不能打電話的,所以,不管怎麼說,11點得打一次電話。總編輯的心情當然是理解的,但作家也不容易,典子對村谷阿沙子也有點兒同情了。

洗完澡,走回房間,鋪好了被子。在11點以前沒什麼事情可做,於是拿出書來,連3頁也沒讀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也可能是白天太疲勞了吧。

不久醒了過來,本能地看了看錶。10點半。典子放心了。

可是,怎麼會醒來的呢?總覺得不是自然而然地掙開眼睛,而是由於某種外部條件產生的作用。因為是正讀著書睡著了的,檯燈還明晃晃地亮著。環視四周,隔門接縫規整如初,各處都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情況。

但是,這個疑問立刻就解開了,拿起書來讀了還不到10分鐘,丁零、丁零、丁零,響起三聲鈴響。隨後又隱約聽到纜車運行的聲音。

剛才似乎就隱隱約約聽到這丁零、丁零、丁零的聲響。是的,確實聽到了。猶如在夢中一樣,可依然是現實。典子終於醒悟到,方才正是因為這鈴聲才醒來的。

丁零、丁零、丁零3聲電鈴,是纜車上升的信號。這是作為投宿者聽到過才知道的。就是說,10分鐘前,也就是典子睡眠被驚醒時,纜車上升過一次,現在,又上升一次。進一步說,在這中間,纜車下降回到這裡,不過沒有響起過兩聲鈴響,這可能是因為沒有乘客的緣故。纜車放空升降,作為信號的電鈴是不響的。

典子想,大概有客人出行較晚的情形。客人是歸來還是外出無從判斷,然而可以想到10分鐘之間纜車兩次載客上升。

典子看了看錶,已經過了10點40分。11點還早呢,然而也沒必要非要等到11點整。相反如果晚了的話才是失禮呢。典子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交換台也沒有馬上回話,等了3分鐘,終於接通了。

「對不起,我要對溪庄。」

「是,是。」

可是,這次對溪庄卻不易接通。這回又等了3分鐘。

「是,是,我是對溪庄。」

聲音象睡著了一樣。

「我是椎原,請接村谷先生的房間。」

「是,知道了。」

大約過了5秒鐘。

「村谷先生不在房間。外出了。」

同一個聲音答覆說。

聽說外出了,典子嚇了一跳。這麼晚了難道還出去散步嗎?對溪庄的纜車作為信號的鈴聲在這兒聽不到,所以不清楚。

「什麼時候出去的呢?」

「啊,請稍等。」

中斷的這段時間,可能去問女招待了。不一會兒傳來答話的聲音:

「大約30分鐘以前。」

「30分鐘前。」

那麼,就是說,在使這位駿麗閣的顧客——典子被驚醒的第一遍鈴聲響起10分鐘之前,可能村谷阿沙子也由對溪庄乘纜車上去了。

「喂,喂,那麼,請叫村谷先生的丈夫聽電話。」

無論如何必須知道她上哪兒去了。如果出去,要緊緊盯住,白井總編輯對此十分注意。

「啊,丈夫比他的妻子稍晚一點兒,也出去了。」

那麼,夫婦都出去了嗎?典子為此焦慮不安。文稿看來已經完成了吧?不對,明天才到約定的交稿時間,因此行筆較慢的阿沙子女士,是絕不會這麼早就寫出來的。她也一定不會半截撇下,出去遊玩的。

「真糟糕!」

典子不加思索地抱怨說。

這時,聽到了丁零、丁零兩聲鈴響。可能有客人下來了。

「那麼,請叫一下先生家裡的女傭。」

女傭一定會知道這對夫婦的去向吧,然而典子又想錯了。

「女傭作為丈夫的隨從,也出去了。」

這麼看來,村谷家全家都出去了。典子驚慌不安。她有一種直覺,等他們回到房間,也一定很晚了。

「不知道到哪兒去了嗎?請務必幫忙,因為工作的關係,要打聽他們的去處。」

「請稍等。」

聽筒里聽到嘈雜細碎的女子的聲音,似乎在問些什麼。

「對不起,他們什麼也沒說就出去了,所以都不知道。」

「是這樣。」

「實在對不起。」對方掛斷了電話。

沒有線索。典子心中十分煩躁。「文稿還沒有完成,你是怎麼搞的!」典子好象聽到白井總編輯在大聲叱責。

——現在如果崎野君能在這兒就好了。典子想。

典子想向同一個編輯部的崎野龍夫求救。平素總是相互說著打趣的話,這時卻最先浮現出他的面容。他雖然有點兒大大咧咧,滿不在乎的勁兒,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只能請他幫忙。他是一個很可能會突然出現,在黑夜中搜遍整個箱根山的男子。女性的弱點,是即使心中忍受委曲,也沒有這種膽量。

除了半小時以後再次給對溪庄打電話外,沒有別的辦法。如果還沒有回來的話,那就過半小時再問。

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屢次給編輯出難題的女作家。一邊想著再也不跟村谷女士打交道了,一邊因眼下的危機而憂慮。典子真是一點兒也沉不住氣。

她連半小時也等不及了。

沒想到電話突然響起來,典子飛快地拿起話筒。

「喂,是椎原小姐嗎?」

通過聽筒傳過來的,分明是村谷阿沙子的聲音。

「是的,先生。」

「你來過電話?」

阿沙子的聲音聽起來象是情緒不好。她不愉快的時候才使用這種語調。

「啊,是的。因為我對稿子的事兒還有點兒不放心。」

典子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裡仍然有些不安。

「沒有問題。不用這麼一次一次地來電話了。明天10點來拿稿子吧!」

「是。」

果斷乾脆的聲音從聽筒中衝擊著耳膜。這種強硬的語氣是村谷阿沙子所慣用的。「真粗魯,」——典子想起了男編輯們常說的話。

但是,典子還是由此產生了一種安定感。不由自主地長吁一口氣。總之,文稿到時候就可以到手了。這樣,今天晚上也可以睡個好覺了。

早晨,醒來已經8點多了。不知為什麼周圍一片嘈雜。走廊上有人們急急忙忙走動的聲音。還可以聽到從哪兒傳來的交談聲。語調慌亂急切。

典子剛洗完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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