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後又是井川君的公休日。快到十點了,井川君還在蒙頭大睡就被太太喚醒了。
「孩子他爸,靜子打來電話了。」
井川君一看手錶,時針指向十點。
「喂喂。」
「早上好。」
一聽是井川君的聲音,靜子急忙致問候語,聽她那語氣,顯得格外精神。
「噢,早上好。那天給你添麻煩了。」
「別客氣,是我給您添麻煩了,太謝謝您了。」
「那,結果怎樣?」
「托您的福,被錄用了。」
「好極了。」
井川君脫口而出。
「那天離開咖啡館後,木村秀子帶我到丸內全相銀聯會館二十四樓的瑪斯塔高級餐館,拜會了該餐館的會計川瀨春江小姐。」
聽靜子話里的意思,在電話里許多細節一時說不清楚,希望見面後洋細敘述。
井川君考慮了一下。
「那,你現在到我家來好嗎?再請你去看一下附近的那幢平安公寓,我是以你的名義租借的。」
「好。」
化名上原靜子的住址,倘若仍然使用池袋原址,就有可能露出破綻。為此,送交給瑪斯塔餐館的履歷表上,是國分寺市東元町一路四十五號平安公寓七室。井川君已於昨天提前支付給房東兩個月的押金和一個月的房租,合計六萬六千日元。說到底,是為了防備瑪斯塔餐館派人調查。靜子不住平安公寓,但作為租房本人如果被人問及連自己的住宅都不曾去過,有可能為以後帶來麻煩。
「兩小時後登門拜訪,行嗎?」
「行,恭請光臨。」
「到您府上來,在國分寺車站下車後該怎麼走啊?」
井川家距離東元町一路四十五號的平安公寓不到一百五十米,如果靜子不親自去一趟,是很難找到她現在的家的。
「國分寺車站下車後請從南大門出來,那裡有公共汽車,乘上公共汽車後在一里琢車站下車,而後朝平安神社方向走,到平安神社後向附近的行人或居民打聽我的門牌號,他們會告訴你的。如果從國分寺車站步行,十五分鐘左右就可以到我家。」
國分寺車站坐落在連著北邊的高地上,南邊地勢很低猶如斷崖,當地人把這種地形叫做「下水溝」。這條路相當長,但因為是下坡路,走起來比較輕鬆。如果往回走,尤其是上年歲的人行走很艱難。井川君把這條路當作運動器材,每天以徒步行走來鍛煉自己的身體。
「靜子女士要來我們家嗎?」
電話一結束,太太就問井川君。
「前天面試好像被錄用了,到我們家來敘述一下面試的經過。」
「我也想見見她。她在你身處危險的時候挺身而出,我很擔心。」
井川君苦笑:
「別那樣,看你老是那麼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兩個小時剛過,靜子已經到大門口。從池袋坐電車到這裡需要一個半小時。
井川太太把靜子引人一間約十三四平方米的會客室,井川君隔著紙糊門聽到兩個女人在初次見面時候的相互問候。井川君走進會客室。
「一路辛苦了,歡迎光臨,謝謝你剛才的電話。」
井川君與靜子面對面地坐在榻榻米上,中間隔著一張矮桌子。
「承蒙邀請,登門拜訪,打攪您了。」
今天的靜子與那天去面試相反,臉上抹了點恰到好處的淡妝,身穿一套由紅線鉤邊的藏青色休閑服。
「勞駕你不辭辛苦,光臨我的鄉村寒舍,實在對不起。」
「可這裡十分寧諍,我是乘坐公共汽車來的,一路上靜悄悄的。」
「雖說是鄉村,可最近在這裡建房的日益增多,等一下我帶你去參觀參觀。我替你租賃的平安公寓,那周圍還有幾家農戶和農田。」
井川太太把靜子帶來的禮物遞給井川君看,自己到裡面房間去了。
「聽說很順利?」
會客室里只剩下他倆,井川君提起電話里靜子沒有說完的事情。
「木村秀子帶我到丸內的全相銀聯會館二十四樓的瑪斯塔髙級餐館,在辦公室里見到了川瀨春江會計。會計的年齡在二十五歲左右,長得非常漂亮。」
「見一次面就被錄用了?還有媽媽桑和那些經理也碰面了嗎?」
「沒有,聽說媽媽桑和經理上班很遲,主要是木村秀子說了一番好話,川瀨春江當場決定錄用。」
「這家餐館會計的權好大啊!」
「那倒也是。也許與招聘服務小姐的條件不同,反正是廁所保潔,沒有什麼特別要求吧?!」
正因為是廁所保潔這種低下的工作,不肯放下面子的木村秀子,儘管《經濟論壇》雜誌社給的是不公待遇,仍捨不得丟掉,結果還是把好不容易覓來的工作讓給了上原靜子。
「會計川瀨春江稱呼木村秀子為姨媽,當著我的面說她死要面子活受罪,我站在旁邊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無巧不成書,正因為木村女士不願拉下面子,才天賜你良機。」
井川君真想直截了當地把靜子的錄用喜訊說成是「潛入內部」。
偏偏這時,夫人端來茶和點心。
「我也趁這機會坐在這裡聽聽好嗎?」
秋子先後看了井川君和靜子一眼,以徵求意見。
「請,請。」
井川君還沒有回答,靜子已經起身彎腰行禮,秋子坐在井川君身後。
「那,上班時間是幾點到幾點?」
井川君呷了一口紅茶問道:
「下午四點到晚上十一點,這是會計川瀨春江說的。」
「就七個小時。」
「是的。我上班是下午四點開始,夜總會營業時間是從下午六點開始。在六點前必須把廁所打掃乾淨,把捲筒紙、洗手液以及毛巾配備完畢。」
「你只負責男廁所保潔嗎?」
「不,我的工作崗位主要是負責紳士用的廁所保潔,還附帶做隔壁女廁所的保潔。」
「那女廁所是女賓們專用的?」
「聽說不光是女賓們使用,服務小姐也使用。」
「服務小姐也使用?」
井川君暗自叫好。靜子兼保潔女廁所,可以經常聽到那些服務小姐在冼手間大鏡前化妝時的相互議論,從中可以得到許多信息。當她們離開客人座位來到洗手間的時候,彷彿籠中飛出的小鳥在呼吸自由空氣。
在那些服務小姐中間是否有「梅野安子」?從她們的嘴裡也許會說起「神秘女人」的名字?井川君真想對靜子說,讓她留神梅野安子的名字。可仔細一想還為時太早,再說秋子正坐在身後豎著耳朵聽。井川君擔心,此話說出口會讓她擔驚受怕。
「你昨天看了自己的工作崗位嗎?」
「是川瀨會計帶我看的,木村秀子也跟著轉了一圈。」
「感覺如何?」
「第一次開眼界,真是豪華型的廁所,讓人眼花繚亂,目瞪口呆。那與會館裡的豪華非常和諧。瑪斯塔餐館簡直像故事裡說的法國宮殿宴會廳!室內裝飾、餐桌、餐椅的款式別緻新穎,與畫中看到的路易王朝風格完全相似。那豪華程度,不親眼目睹難以想像,也無法用語言表達完整。我看了這場面宛如魂被勾走似的,不知所措。」
井川君對瑪斯塔餐館作了種種猜想,卻沒有想到靜子會如此讚嘆不已。她那種驚詫的程度與第一次看到的情景成了鮮明對照,這隻能說是由於靜子長期呆在舊公寓足不出戶的緣故。
「那些一流紳士聚集在如此豪華的場所,你為他們管理廁所,也許只是想像就會覺得怯場吧?」
「也並不是那樣的吧!據說瑪斯塔高級餐館實行嚴格的會員制,就餐人必須是加盟全相銀聯所屬的各相互銀行團體會員的高層幹部。我想你在那裡幹下去會認識許多紳士,會感到精神舒暢。正因為非會員不準入內,你會感到你是他們中間的一份子!」
「川瀨小姐也說了,從我外表看是一個心靈手巧的人,干熟悉了就會習慣的。她的言談舉止,令我感到非常親切。」
「具體的工作內容是什麼?」
「在川瀨小姐的帶領下,看了一下紳士和婦女用的廁所。牆面都是乳白色大理石,地面是黑底帶白點花紋的大理石,宛如高級地毯。那裡是兩室,靠近門口的一室是洗手間形式的廁所。旁邊是大理石檯面,有兩個台盆,配有兩套冷熱水龍頭。大鏡子前面放著整套化妝品的盤子,有髮油,有美髮膏,有頭髮營養霜,有護髮劑以及香水,還有梳子和吹風機等等。可這些必備品,都是由廁所保潔員自己掏腰包購買。」
「不是經營者配備,而是自己購買嗎?」
「聽說每月只需一萬日元,都由保潔員負擔。」
「如果是一萬日元,則應該由經營者來承擔,我想替你說說。」
「從經營者角度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