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沒有出現在熱鬧的候車室里。他,拎著手提包抬頭望了一下牆上的掛鐘,已經超過預定時間。
山越君走到車站廣場,那裡停著公共汽車和許多計程車,仍不見那漂亮的身影。
我被她耍了!山越君有過這樣的經歷。不,大概不會吧?!
那女人正在指望我幫她找東京的工作呢!照理應該來。遲來的原因,也許被馬場庄賓館的工作纏住而脫不開身。
腦子裡一邊這樣想著安慰自己,眼睛一邊仍注視著車站廣場。忽然,肩膀的後側被什麼東西搗了一下。
山越君轉過臉來,是梅野安子!他心中的美人已經站到他的跟前。
「你好!」
她撲哧地笑著說。
「怎麼,你早就來了。」
山越君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落到實處,也是滿臉的笑意。
「是啊是啊,我二十分鐘前就到了,一直站在那個有樹陰的地方。」
她用手指了一下,是車站廣場的花草叢。
「那,你一直看著我從車站出來?」
「是的。」
「為什麼不喊我?」
「我是準備喊,轉眼一想別搞錯了,所以沒喊。」
「會搞錯?」
「不是嗎,上次看到您的時候滿嘴鬍子,今天嘴上颳得乾乾淨淨的,簡直判若兩人。」
哦,原來是這樣!山越君苦笑起來。上次到馬場庄賓館去,是為了調查核實而化妝自己貼上一副假鬍子。
「我這次把鬍子給剃了。」
「你現在比我原先看到的要年輕得多,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人了。」
被她一說年輕,山越君的心裡飄飄然起來,綳著的臉也鬆弛了。
今天的梅野安子身穿褐色的休閑服,一身山裡姑娘的打扮。臉上淡妝,項鏈、耳環和胸針之類的裝飾品,一件也沒有,只是肩上挎著一隻茶色小皮包。她,和上次見到的風情萬種的樣子相比像是換了一個人。
「你大概覺得我這身打扮很土吧?」
梅野安子察覺山越君在上下打量著她,低頭望著自己身上的衣服。
「多少有點。」
「我是特地穿這身打扮出來的。如果我濃妝艷抹,身著西服,打扮得花枝招展,馬場庄賓館的服務員們一定會猜測我與男人幽會,因為他們都知道我曾在新宿夜總會當過服務小姐,會用另一種眼光來看我。」
梅野安子身處馬場庄賓館中年婦女們中間,無疑似鶴立雞群。無論她是否化妝打扮,在那些女人中間,她那張充滿青春活力的臉無疑是最楚楚動人的。這不是奉承和偏袒,她確實具有女性的美。把她送到銀座的夜總會再修鍊一番,要不了多久一定能贏得許多客人圍在她的身邊!
「說得對,你憧憬的銀座夜總會的工作,我已經替你找到了。」
山越君直截了當地說。
「啊,是真的,我太高興了!」
「我跟媽媽桑說了你的情況,她已經決定收下你。那家夜總會在銀座屬一流的。」
「好呀,太合我心意了,衷心感謝!」
梅野安子鞠躬表示謝意。
看上去,她的興奮勁比山越君原先想像的要差得多。
「那事情等一下再詳細地聽你說,先抓緊決定到什麼地方去。這樣站著說話讓人看了有失體面。」
她皺了一下眉頭。
山越君也希望趕快決定目的地:
「去哪兒?」
他望了一眼附近的賓館、旅館之類的建築物。
「那兒有一家城堡賓館。」
「是城堡?」
「是城堡的意思。聽說,住在那賓館的客房裡猶如身居城堡里的感覺。不用說,我也不曾去過,是聽住宿在馬場庄賓館的客人們說的,那是一幢標新立異的城堡化賓館。」
山越君明白這是一家情人旅館。聽說最近那種類型的賓館經營者們絞盡腦汁,在客房裝飾和擺設方面動了一番腦筋。由於同行業之間的激烈競爭,出現了一系列別出心裁的設施。
山越君似乎明白,梅野安子一開始就是懷著這種心情與自己幽會的。
通常,引誘這樣漂亮的女子是要付出相當代價的。女人,既有害羞的一面,也多少有些自尊的一面。即使排除這些,也要費盡口舌。雖說上次在計程車里,她主動挨近自己,可一旦真的上床做愛,很有可能躲開自己,這是女人的習慣動作。幫她找一份在銀座夜總會的工作,是這次見面禮的其中之一。但最終起關鍵作用的,必須從裝有二百二十萬日元的現金包里取出五十萬日元給她。可那樣做,既費事又費時。
出乎意料!她竟主動提出與我一起到情人賓館,複雜的說明手續全部作廢。她還是與上次坐計程車時主動把膝蓋湊過來一樣,主動發出邀請。
「我知道了,那馬上去吧!」
山越君的情緒髙漲起來。
「坐計程車去!大白天走去有失體面,給情人旅館的工作人員看見了會不讓我們進去的。」
梅野安子望著他笑了。
計程車那裡排著長長的隊伍,他倆乘上排在車頭的計程車。山越君把皮包挨近身體的左側放在座位上,這裡面裝有二百二十萬日元的現金。
「去哪裡?」
「對不起,就在這附近,是城堡賓館。」
梅野安子說。
「啊,就一點點路。」
到情人賓館再近也要坐車,司機明白後笑嘻嘻地說:
「太近了,就請在那附近轉一圈吧!」
「那好,在大藏經寺周圍轉一圏好嗎?好像兩位乘客初到這裡,到寺廟附近觀光一下。」
為觀光而來,怎麼都行。可這次不一樣,他希望徑直駛向情人賓館卻難以啟齒,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計程車朝與石和溫泉相反方向的北側賓士而去,前面矗立著高聳入雲的山嶽。駛過岔口爬上山路,周圍是一大片葡萄地。
此刻,山越君正緊緊地攥著梅野安子的手,司機用一隻手向後排座位遞上廣告宣傳冊。
「請看一下宣傳冊。」
山越君沒有心思看那種東西,可司機正在瞟反光鏡望著後排座位。無可奈何,山越君只好裝模作樣地看一會兒。
《參觀石和溫泉必讀》
石和城,坐落在甲府盆地的東邊,笛吹川的西岸。在信玄公之父武田信虎公以及甲府的杜鵑喬遷至崎居館之前,武田家的城堡一直在石和這裡。近代,石和作為甲州城的驛站而聞名。溫泉的歷史也有百年之久,坐落在大藏經寺的山腳。公元一九六一年,葡萄地的中央泉涌如注,其溫度高達六十度,噴泉量每天為五十萬公升之多。當時,石和作為露天溫泉成了頭號新聞。如今,石和的旅館鱗次櫛比,成了新興的溫泉鄉,獲得「中央線的熱海」之美譽。附近一帶,幾乎都是葡萄旱地和桃園。清澈的笛吹川河流在地頭和祧園間緩緩流過,是風光明媚的遊覽勝地之一。
溫泉功能:
低鹽泉,即單純泉,溫度為四十一度,可醫治神經痛,腸胃病等。
「那裡是大藏經寺廟,您倆想去那附近遊覽嗎?」
聽司機這麼一說,舉目遠眺,那茂密的樹叢里露出的寺廟屋檐進入山越君的眼帘:
「不,已經行了,請開到情人賓館去。」
再不能磨磨蹭蹭的了。司機改變方向,駕車朝目的地駛去。
甲府盆地往下傾斜,其正前方是富士山北側的「內富士山」。那藍色的山形地勢,諸峰重疊,清清楚楚地展現在眼前。盆地面前,大小建築此起彼伏,千姿百態,簇擁著石和溫泉。
計程車剛爬上山坡,又朝坡下駛去。山越君此刻已經忍耐不住了,右手緊緊摟住梅野安子的腰部,那裝有現金的皮包夾在左邊的肋下。
梅野安子沒有反感,偎倚在山越君的懷裡,身體的全部靠在山越君的身上。她那瀑布般的秀髮輕輕撫摸著山越君的鼻尖,香味直往鼻孔里鑽。
「你喜歡我嗎?」
山越君在她的耳邊輕輕地問。計程車搖晃著,梅野安子的臉碰到了山越君的臉上。
「喜歡!」
梅野安子半睜著眼睛說,臉上是一種心蕩神馳的表情。
「真的喜歡呵?」
「要是說謊,不會讓你抱我。」
山越君用嘴唇夾住梅野安子沒有耳環裝飾的耳朵。計程車在山路上不停地顛簸,一不小心,山越君的牙齒咬住了女人那柔軟的耳朵。
「啊喲,痛!」
梅野安子輕聲叫喚。
「對不起,對不起。」
「你別咬我的耳朵呀!」
梅野安子的眉宇間微微地皺了起來。
「沒有出血嗎?」
說完,她伸出手,用手指摸了一下耳朵。
「沒有咬喲!只是牙齒稍稍碰了一下,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