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越君想眺望朝東邊延伸的山林,於是向駕駛員提出要求。
車穿過主要道路朝右邊的陡坡駛上去,儘管路窄,但都是經過正規鋪設的。在有相當高度的平地上,大部分是葡萄旱地,葡萄的長勢很好。看來,這些農家都有一番種植葡萄的好技術。
沿著高坡平地上的道路盤旋,路邊佇立著陳舊的路祖神牌。一個是把地藏菩薩刻在四方形狀的燈籠上;一個是在自然石塊上刻著「三界」兩個字,下面部分被供著的鮮花遮住了。車駛到平地的邊緣側,視線開闊起來。
這裡是剛才一路看到的仙科山林的延續地帶,山貌豪邁爽快,挺拔高昂。可東半邊山頂,依然身陷烏雲的包圍之中。而西半邊山頂,卻是大晴天,從山頂到山腳都沐浴在光芒四射的陽光下。這一帶地形宛如盆地的底部,由一段段的平地呈階梯狀由下而上。那裡有零星的農家住宅,宛如坐落在高壇上。當您凝神眺望的時候,那懸崖陡壁以及它的山腳猛然顯現出少女的美麗曲線,緩慢地向下傾斜,與一層層的梯地融合在一起。
這樣的地形,完全可以建築一個高爾夫球場。山越君一邊舉目遠眺,一邊想像。從新宿乘上特快列車,兩個小時後就可以到達這裡。如果坐車走高速公路,一個半小時就能達這裡。倘若在這兒建高爾夫球場,東京的高爾夫迷都會紛至沓來。作為富有深山幽谷情趣的高爾夫球場,其魅力遠遠超過東京郊外住宅化的高爾夫俱樂部。不僅僅是打高爾夫球的人欣喜若狂,就連他們的家屬也會興奮不已。球場周圍,將來還可以建造高級賓館。
倘若持有這樣的戰略設想,山林的時價還會進一步地上揚。光茂密的杉樹和檜樹就能賣出好價,樹林範圍從內牧町仙科開始,一直延伸到五原村的落合那一百八十萬坪的山地上。
東洋商社沒有把這項不動產列入抵押的花名冊上,實在令人驚訝!可這確實是鐵一般的事實,剛才,自己已經從甲府司法局辦事處的登記台賬上得到了證實。其複印件,正靜靜地躺在自己的褲袋裡呢!
真讓人不可思議!這在理論上,怎麼也行不通。處於艱難困境瀕臨倒閉的東洋商社,居然對這項不動產漠不關心,無視它的存在價值。試想一下,若按時價,從建造兩個高爾夫球場的面積計算,僅土地收人也可達六至七億日元!髙爾夫球場建成後,周邊的開發還可以繼續進行。同時,山林進一步增值。按一百八十萬坪的樹木計箅,大約有四五十萬棵。這些樹木,居然完好無損,還保存在東洋商社的固定資產的賬上。
這背後一定有陰謀!
司機站在對面小便。
「接下來往哪裡開啊?」
「朝落合的湯山溫泉開!」
山越君回答返回車裡的司機。
車從高坡平地上朝下駛去。原來的主要道路變成了三岔路口,車拐人右面的道上繼續行駛。這條路雖經過鋪設還是顯得狹窄,很明顯,仍然是原來的舊路,只是稍加整修了一下。右側,茂密叢生的灌木不斷地向前延伸,再下邊則是河。由於茂盛綠葉的遮擋,幾乎沒有河的感覺。左側是懸崖峭壁。
「笛吹河是上游,沿這條路筆直地往前走是溪谷。秋天,前來參觀紅葉的人擁擠不堪,把這條路擠得水泄不通。」
司機一邊忽左忽右地轉動著方向盤,一邊介紹這裡的情況。道路呈犬牙形狀,兩邊是農家和小型商店。接著,鋪設過的路沒有了,是密集樹林里的羊腸小道。山谷漸漸地進入眼帘,越來越清晰,一路上沒有遇上車,也沒有遇上行人。司機仍然是小心翼翼全神貫注地緊盯著前方。
「湯山還沒有到吧?」
「還需十分鐘的時間就可到了。」
大概是接近山的緣故,光線驟然暗淡下來,灰色,厚厚的雲層,猶如厚實的屋頂。
終於走完山林,賓館外表的白色建築出現在眼前。
「那就是湯山溫泉旅館,叫馬場庄,這兒獨此一家。原來就叫馬場庄,很早以前就有了。改建成賓館後,還是襲用原來的名稱。」
這幢建築圍繞著溪谷,以山為背景,白色的外牆非常顯眼,一共有四層樓面。建築正面的額部,寫有「信玄公隱湯馬場庄賓館」的名稱。
山越君在正門前下車。
「司機,你也一起吃午飯吧!」
「哎,衷心感謝!」
中年司機低頭行了一個禮,把車開到廣場旁邊停在那裡。廣場上停放著旅館的班車和旅遊車,沒有其他車輛。由於白天,旅館周圍十分安靜。
進入大門前,山越君抬起頭望了望這幢四層建築,每間客房的玻璃窗內側都拉上了窗帘。
走進大門,正面是禮品小賣部,沒有營業員小姐。右邊的休息室里也沒有服務小姐,只有排得整整齊齊的椅子。放開喉嚨招呼,也不見有人出來。司機大聲連喊起來,禮品小賣部左邊角落的牆面上有一小窗,一個上了年齡的婦女正從小窗向外張望。於是,山越君和司機脫掉鞋子走過去。
「你好……我們打算在這裡吃午飯,行嗎?」
小窗口的女人連「歡迎光臨」的禮貌語也沒有說。
「行,是日本式飯菜,每人三千日元。」
那愛理不理的表情,冷冰冰地答道。
「我們要兩份,拜託了!」
離開小窗也不見有人引路,不知道怎麼走才好。左邊有走廊,走廊左側是大餐廳。裡面,塗有普通清漆的長木桌,在榻榻米上排成長長的兩列。他倆一聲不吭地找到自己認為滿意的位置,因為沒有人做嚮導。司機從角落裡像山一樣的坐墊堆里,取出兩個坐墊排列在桌前。餐廳里的氛圍猶如森林裡的一角,陰森森的,鴉雀無聲。山越君兩手支撐在桌上托著腮幫,瞪大眼睛掃視正面舞台上蹩腳的「甲川猿橋」畫,接著遠望窗外的雲層。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還是不見有用餐的人。
山越君覺得無聊,來到走廊上,一側的牆上掛有寫著溫泉療效的宣傳欄,上面還貼有分析湯山溫泉成分和療效的說明書。在療效方面除治療腸胃病和解除疲勞外,對神經衰弱的興奮癥狀和歇斯底里癥狀有特別療效。
剛才司機說,那些覺得自己大腦奇怪的人都來這裡洗溫泉治療。那可能是歇斯底里的興奮癥狀吧!可住宿在這裡的客人,一個也沒有見到。
宣傳欄上的文字喋喋不休,說什麼,「武田二十四將的其中一位將軍叫馬場信勝,在這一帶打獵時發現這座溫泉。從那天起,便稱其為信玄公隱泉之一。當時的驛站店主是馬場信勝的後裔,便給它起了馬場庄的名字」。
果然是一個了不起的地方!山越君情不自禁地感嘆。他掃視一下走廊另一側的牆角,那裡躺著一塊好像是被扔掉的黑板。
上面有「歡迎欄」和「顧客欄」的字,是用白漆寫的。那顧客欄里,是用白粉筆寫的某個團體名稱,但沒有寫明是什麼時候光臨。一般來說,接待完畢應該擦乾淨,卻不知什麼原因還清晰可見:
尊敬的長野縣佐久郡農業協會客人
尊敬的壽永開發股份有限公司客人
光顧這座溫泉的,有企業有團體。
山越君一邊感慨一邊掃視了整個餐廳,隨即又望了那個司機一眼。此刻,司機正獃獃地坐在連茶水也沒有的桌前。
正在這時候,靠走廊那裡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寬前額、五十歲左右、身穿藍襯衫和米黃色長褲的男子,朝山越君他們這邊走來。剛才的那個小窗里的房間是辦公室,這男子是從那裡來的。
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這兩個「不速之客」,整個身體沒有正面朝著他們,很不友好地問道:
「訂菜了嗎?」
聽到山越君的回答後,臉上仍然沒有一絲笑容。
「等一兒服務員會送來的!」
他說完拖著一雙涼鞋朝走廊那兒走去。
山越君懵了,這傢伙到底是馬場信勝的後裔還是餐廳的領班?連低頭行禮都沒有,就噘著嘴離開了,也許他沒有想到竟然有「兩人團體」的客人光臨。
從向服務員訂菜到現在,三十分鐘過去了,這當中沒有其他客人來。按理說,廚房裡的廚師應該是十分空閑的。
山越君等不急了,走到小窗前打算催促,可那擁擠狹窄的辦公室里坐著兩個五十歲左右的婦女,衣服外面套著罩衫,手拿聽筒好像在接聽預約之類的電話,是馬拉松電話。山越君重新回到餐廳,猛地望了一眼大門口,他倆脫在那裡的鞋子居然無人整理,原封不動地躺在那裡。
山越君來到走廊上,打算調整煩躁的心態。走出餐廳來到走廊,牆上有一塊「大澡堂」的指示牌。為了打發無聊,他決定去大澡堂參觀一下。
大澡堂在地下室。他順著彎彎曲曲的扶梯朝下走去,扶梯末端的拐彎處牆上有一塊「大澡堂」標牌,其隔壁入口處的牆上也有一塊標牌,是「家庭浴室」。
山越君推開大澡堂的門,卻沒有看到更衣室。於是,他放心地朝鋪有地板的房間里走去。推開分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