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紅燈 第五節

桑木和重枝乘坐的汽車穿過偏離青梅街道的林間小路,來到不二野病院門外。

四下里看了看,沒有發現警視廳的汽車。不管怎麼樣,兩個人闖進了病院。沒有找傳達室,便直接進了事務長辦公室。

「有什麼事嗎?」

一個辦事員在事務長辦公室外面問道。

「我是這個。」

桑木掏出黑皮工作證,辦事員吃驚地獃獃望著兩個人的臉。

「飯田先生在嗎?」

「不,不在。」

「今天一趟也沒來過嗎?」

「是的,還沒有來……」

看來他沒有撒謊。桑木拉開事務長室的門,果然空蕩蕩的,只有辦公桌在那裡。

桑木用眼睛制止了止要檢查桌上文件的重枝,對那個辦事員說道:

「今天飯田先生應該到這裡來的,不在這兒,是不是在病房什麼地方呢?」

「不是他一個人,是兩個人一同來的。」重枝插話道。

等不及回答,兩個人說了聲「到病房去。」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這時才見警視廳的車由巡邏車領先,三輛一起停在病院大門口,重枝向那裡走去。桑木急速來到病房,遇到的還是上次見過的那個主任。主任急忙點頭。

「飯田事務長到這來過吧?帶著一個患者。」

「沒有啊。」

主任聽了一怔,臉上現出一副莫明其妙的神情。桑木語氣很硬,使他感到了壓力,看來他是不敢撒謊的。

從警視廳來的搜查主任領著人蜂擁而入。這時,護士和醫生都跑出來,一個個屏住氣圍著看。

「據說飯田到這裡來過,我認為他一定在這兒。」

桑木簡短地把經過說了一下。

搜查主任點了點頭,向病房主任說道:

「那就再檢查一下病房吧!」

主任把收容重病患者的房門都打開了,人們走了進去。

桑木感到自己的判斷失誤了。

他最初的設想是飯田把中華蕎麵館的大野安太郎綁架到這裡,塞進病房,把他適當地處理掉。可是病房主任說的不是假話,飯田並沒有來。桑木這才省悟過來。

事實也是如此,把病房全看遍了,連飯田的影子也沒見到。

桑木向病房主任問道:

「另外還有沒有入口能到這裡來?譬如後門之類的……」

「沒有。」病房主任搖著頭說道。「絕對沒有能逃出去的路。這裡住的全是重病號,其中還有狂暴患者,絕不能讓他們跑掉的。」

這是有道理的。但總覺得飯田來過似的。這時,重枝急匆匆走了過來。

「我從那些護士們的神情上看,飯田不像到這裡來過。桑木先生,說不定到青梅山裡去了。」

青梅山裡是殺害山中和三上的那個地方。

犯人往往有選擇同一個行兇場所的習慣,也許是他們對地形及附近的情況熟悉的緣故,這也是他們需要的安全因素之一吧?

「主任,」桑木走上前去。「我想,飯田又到青梅山裡殺大野去了。這個可能性很大。趕快到那裡去吧,報據情況,辦完案還可以在那裡打獵呢。」

搜查主任十分贊成。

來到青梅山裡,這地方是發現山中和三上屍體的現場。仍然沒有找到飯田的蹤跡。也許怕這一帶居民發現了,那次是夜裡,這次是白天。桑木憑著直覺,也沒發現有飯田來過這裡的跡象。

「說不定沒走這條路,是從另一條路上山的?」主任考慮後說道。「既然來了,不如在山上打會兒獵再說。」

要想打獵,只靠這幾個人是遠遠不夠的,那只有求當地的青年團、消防隊給湊人數助威了。那麼一來,未免太興師動眾了。

桑木見來的人裡面沒有新聞記者,這才放了心。向主任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廳里是以極其秘密的行動前來的。

站在那裡,隔著溪谷望著山巒重疊連綿起伏的群山,桑木心裡暗想,如果這伙歹徒藏進山裡,恐怕短時間是捉不到的。飯田究竟跑到哪裡去了呢?沒去病院,也沒來山裡,是不是坐車逃到想像不到的地方去了呢?人總是愛到曾經去過的地方,飯田熟悉的地方都在哪裡呢?關於這一點過去從來沒有調查過,現在再調查也來不及了。再拖延下去,大野的性命就危險了。

愁眉苦臉思索了許久的桑木,猛然振作起來。

「我明白了!」他大聲喊道。「我知道飯田的去處了!」

「在哪兒?」

「大森的中華蕎麵館。我想過,是不是飯田帶著大野逃走了呢?如果把兩個人顛倒過來,大野是不是帶著飯田逃跑了?」

「也有道理。」

「這麼一來,去什麼地方最合適呢?那只有自己家了。我們已經去過蕎麵館,知道家裡沒人,結果成了空白點。大野一定在家。並且打算在那裡把飯田幹掉,然後遠走高飛。一定是這樣。」

說著桑木向重枝問了問時間。

「現在是午後一點二十分。」

從那時算起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所說的那個時間,指的是飯田和大野從飯田家出來的那個時間。

「從這裡回到大森,還得一個多小時,即使一路鳴警笛也得那麼長時間,怕趕不上了。」

桑木一面說著,一面催主任他們上了那輛巡邏車。其他車輛也跟著追了上去。

在青梅街道上連續鳴著警笛,迅猛地急駛著。

比預想的要快,一個小時左右來到了大森。排除所有的車輛,無視紅燈,開足馬力,時間再不能短了。桑木跳下車,直奔蕎麵館跑去。

門依然關閉著。刑警分開門裡門外兩組;一部分人防備罪犯逃走,從遠處把房子包圍起來。

重枝和桑木走了過去。健壯的重枝一腳踹開屋門,桑木帶領四個人沖了進去。樓下是飯館,椅子全倒放在桌子上,一個人也沒有。

「上樓!」

桑木喊了一聲,帶頭上了樓。樓上躺著一個人。飯田!桑木跑了過去。

「是掐死的。早就斷氣了。」接著桑木又大聲喊道。「大野在哪兒?趕快出來!」

重枝迅速拉開壁櫥。大野抱著頭蹲在壁櫥裡面。他已經換好衣服準備逃走了。

「都議員岩村章二郎和事務長飯田勝治合夥篡奪了不二野病院,這就是開頭。」大野安太郎開始交待了。「正像飯田他們想的那樣,沒有比精神病院更能賺錢的了,在法規上精神病院對病人的伙食、環境設備和用藥各方面都有規定。因為對付的是精神病人、不管怎麼說都好辦,若是普通病人,早就起來抗議了,可是這些病人就只有默默忍受。再加上精神病患者的家屬,把病人送到那兒,多半覺得像卸掉包袱一樣,很少再來探塱。這就給了飯田事務長以可乘之機。不但如此,還有相當數量的醫療用麻醉藥也都流入黑市了,這一類事無論如何也瞞不住都廳檢查人員的耳目,為了這個才把衛生課的山中拉了進去。山中在真由美身上花了很多錢,為了得到錢,只有聽飯田的了。這種事,被島田玄一知道了。飯田受到了恐嚇……」

大野是怎麼加入那一夥的呢?他說是在島田玄一被殺時,從阿角的行動上窺探出那一夥的秘密。這和桑木以前的推斷相符。

「岩村章二郎作為理事,他的眼睛不僅僅盯著不二野病院,他的胃口很大,想再開一所精神病院。他打算提拔飯田,答應多給他一些好處。資金呢?不依靠在黑市出售麻醉藥是不行的。飯田拚命貪污醫用的麻醉藥,那是有把握的。因為飯田在病院里掌握了大權,藥劑人員似乎也默認了。一旦有人發牢騷,就不知道會從飯田那裡得到什麼了。藥劑主任也可能得到了不少好處。

「殺害島田玄一用的毒藥,是岩村順平那裡照相製版爪的青酸加里。是飯田裝在衣兜里的,說是要給島田玄一一些錢,讓島田在半路坐上他開的汽車,那是運送病人用的救護車。飯田在一個地方把車停下來,也可能真的給了島田玄一一些錢,這樣就使島田放心了。飯田把帶在車上的暖水瓶打開,把放進青酸加里的水倒進杯里,冷不防勒住島田的脖子,硬灌進他的嘴裡。飯田經常和狂暴病人打交道,很有力量。島田是個細高個子廳內小報記者,碰上這樣的暴力,哪能抵抗得了?青酸加里一灌進去,哪怕是少量的也受不了。島田當時就倒下了。飯田拉上島田的屍體,把車開到田村町的大樓旁邊,一看沒有行人,把屍體扔在那兒就逃走了。這是飯田告訴我的。那時,正趕上山中帶著真由美從那裡路過,順便下車一看,才知道是島田玄一死了,同時他也覺察到這是飯田乾的。

「山中以前就覺得飯田的殘酷性可怕,所以他馬上撕下一張紙片,畫了個冊號,暗示是精神病院的人犯的罪,然後把紙片塞進島田的上衣兜里。」

——就因為這個符號,不知給搜查工作造成了多大的混亂。事實原來如此。

「阿角後來在鎌倉衙道,不知被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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