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證詞 第五節

二十一日東京至札幌的第一班航機上的旅客,已經調查完畢,負責調查的人打來了報告。

當時乘客為五十三名,在東京的乘客已經查清,調查居住在其它地方的乘客還需要一段時間。但這五十三人當巾,只有一人找不到下落。

「不只本人姓名,就連住址也沒填寫。」那個人報告說。「寫的是長野郡安曇北山田村。安曇根本就沒有北山田村這個地方。別的郡也沒有。」

桑木了解到那個用假名字的乘客叫岡田安太郎。連絡地址是長野郡他妻子的家裡。年齡四十二歲。

從年齡看正和飯田事務長相仿。雖然不二野病院職員證明飯田勝治二十一日在病院上班,但這有些不可信。又據札幌飯店的人員反映,經常旅客來來往往,來找旅客的人更沒人注意。如果把那個人當作飯田推斷的話,前後對照起來,也不是沒有矛盾的。況且飯田那天晚上又和自殺的岩村順平在製版所牆外的暗處站著說話。這是中華蕎麵館老掌柜看到的。

看起來,這個岡田安太郎是乘當天飛機回來的,但恐怕用的不是同一個名字。這似乎沒有必要再去追查了。

飯田為什麼非得去札幌見岩村章二郎不可呢?

章二郎也像是專為等待飯田,才離開其他的議員單獨留在飯店裡的。同行的人全都去了定溪山溫泉。當晚飯田回來又和順平說了些什麼?順平當即就自殺了。

如果直接去找飯田,還不如去找岩村章二郎要好一些,從他的話語中也許能摸到一些有關案件的東西。

桑木向偵查主任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涉及到都會議員,事情就麻煩了,要盡量作到不要傷害對方的感情才是啊。」

「明白了,」

桑木先給岩村章二郎的家裡掛了電話,起初好像是他妻子或什麼女人的聲音,接著馬上被一個有些粗聲粗氣的男人聲代替了。

「我是岩村。」

「這裡是警視廳搜查一課。我叫桑木。有件事想和您請教,能不能見見您呢?」

對方略微停頓一下。

「不知是什麼事?不湊巧現在我必須立即參加議會去。」

岩村拒絕了這次會面。

「會議什麼時候可以開完呢?要不然,您規定個時間,我到都廳去拜訪。」

「那……這是預算會議,說不定要延長到夜裡……有急事嗎?」

岩村章二郞的口氣很冷靜。

「是的。很對不起。」

「是不是關係到家兄自殺的事呢?」

最後,約定和岩村章二郎在都廳附近的K旅社休息室見面。

「我幾點鐘去合適呢?」

「十二點以後,只有一個小時的午飯時間,就請在那個時間來吧。」

中午十三點,桑木來到K旅社。旅社設在東京站前,休息室在二樓。寬大的大廳擺滿了椅子。有很多外國人。

桑木等了約十五分鐘,岩村章二郎出現在門口,他好像一眼就認出了桑木。

「對不起,叫你久等了。」

桑木站了起來,很有禮貌地寒暄了幾句,取出工作證。

「令兄的事實在出人意料。」

桑木首先表示了慰問。兩個人都坐在椅子上。

「你打算問我些什麼呢?是關於家兄的事吧?」

初次見到章二郎,看上去他身體很魁梧。在都會議員當中這人雖沒多大勢力,但據傳聞卻是個爭權奪利的強手。

「是的,有些事想請教。」桑木說得很有禮貌。

「岩村先生,令兄故去的時候,您正在北海道旅行吧?」

「是的,一直和其他議員一起視察道內來的。」

岩村落落大方地答道。胸前那都會議員的金徽章被窗子射入的陽光照得一閃一閃的。

「您是在那飯店裡接到電報的吧?其他議員去了定溪山。是不是只有岩村先生一個人留在那裡呢?」

「是的,有些事還需要調查,另外定溪山我已經去過兩三次,不想再去了。」

「令兄如此不幸,您是怎樣想的呢?」

「這種事已經被其他警官問過多次了,明白地告給您,我認為根本沒有值得自殺的那種事存在。家兄心眼兒小,如果說有什麼使他苦惱的事,那就是有一家出版社倒閉了,有一筆較大的欠款收不回來。您是知道的,中小企業的資金周轉是比較緊的,一旦有了大的虧損,再也無法挽救了。不過,做生意會常遇到這種事的,家兄受不了這種打擊……」

「是這樣的。」

岩村章二郎侃侃而談,不過這些話桑木在別處早就聽過了,沒什麼新內容。漸漸接近在札幌飯店會客的事。

「據札幌飯店工作人員說,岩村先生在二十一日早晨會見過外來的客人,有這麼回事嗎?」

桑木不露聲色地望著岩村章二郞的臉,機警地注視著對方的反映,但岩村的臉上卻不露半點驚慌。

「是來了一個人。」

「如果沒什麼的話,那個客人是誰?能不能告給我?」

「那沒什麼,來訪的人是一個從東京去北海道旅行的。那是我選舉區的,名字叫什麼我想不起來了。唉,當個都會議員什麼人都會來找你的。不過既然是選民嘛,對他們都得重視,不然馬上會影響今後的選票。議員這行買賣也是夠可憐的。」

他笑了。

桑木的希望落空了,對方談的凈是廢話。

「您剛才說不清楚來訪者的姓名,那個人沒留下名片什麼的?」

「沒有,那個人沒拿出那類東西。這是我和您說,像我們這種職業的人,人家不是要求給加寬馬路,就是要求鋪上柏油,申請修理下水道啦什麼的。在旅行當中也時常遇到來自自己選區的人,說什麼前來致敬啦等等。說句不好聽的話,有的人就是為了叫你請他吃一頓午飯來的。」

「……」

「到札幌飯店去的那個人,我想也多半是這一類人。起初在表面上得很好應承,後來也就隨便起來。這個人只呆了一小時馬上就走了……其實他是不是我這個選區的選民,還說不一定呢。只是他自己說的,又沒有什麼憑證。不過,萬一弄錯了,對他冷淡了,又怕真是自己的選民。這就是當議員的難處。那個人喝兩碗茶就走了。」

他說的好像真事一般。桑木也沒法反駁。

「您剛才說,兩個人談了一個小時,這時間未免有點太長了吧?」

「凈是一些閑聊的話,那時我還有點事要調查,突然跑出這麼個人來,把我煩死了。我也不能請他出去呀!足足扯了一個小時,確實太長了。」

岩村自己也承認談了一小時是有點長了。

周圍很安靜,聽到的多是外國話。這正是秘密談話的好地方。

桑木考慮著怎樣向岩村進攻。岩村章二郎凈是花言巧語,一眼就能看出這人不愧是個議員,慣於和都當局打交道的人。他的談吐讓人抓不住把抦。可以看出,為了對付刑警的訊問,他早已作了準備。

「那個來訪者是不是叫岡田安太郎呢?」

桑木認為,這是飯田坐飛機用的假名。

岩村連眉毛也沒動一動。

「不是,不是這個名字。叫什麼來著?我記不得了,是個極平常的名字。」

桑木又轉換了話題。

「岩村先生,您認識不二野病院的飯田事務長嗎?」

「當然認識,我也是不二野病院的理事,為了病院的事經常接觸,也經常接到他的報告。」

「那麼,都廳有個叫山中的衛生課的職員,您認識嗎?」

「哦,就是前幾天被害那個人吧?」岩村自己先說了出來,隨著又微微一笑。「他是負責檢查精神病院的,因為職務上的關係,見過兩三次面。」

「他是都廳職員,您是都會議員,從這個角度有什麼接觸嗎?」

「是這樣的,我不只是都會議員,還是厚生委員,當然和衛生課有聯繫嘍。不過,山中嘛,很年輕,我會見的一般都是負責人,譬如局長啦部長啦一級的。」

「原來是這樣……」

真的像岩村說的那樣嗎?實際又是怎麼回事呢?如果飯田和山中勾結,不用問岩村背地裡一定會和山中有來往的。

「剛才您談到山中被害的事,警視廳正在極力搜查,還沒有明確的目標呢。有關搜查的內容暫時還不便說,不過岩村先生是否也有自己的看法呢?作為參考想聽聽您的意見。希望予以協助。」

「這,我可什麼也不知道。」岩村這回明確否認了。「這個案子很離奇。都廳職員和一個不明單位的出租汽車司機的屍體到了一起。在我們第三者看來倒是很感興趣的。」

「那個被殺的山中,住在令兄附近的公寓里,他常和飯田到『筑紫』去。」

「那我知道,」岩村不加掩飾地回答道。「新宿的家裡,您是知道的,是由我出一半錢作的生意。他們作為顧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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