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新事實 第四節

桑木一到警視廳,首先就到了交通課。來到他的知心朋友那個課的科長辦公桌前。

「哎,有點事想跟你打聽一下。」

科長在一個文件上蓋了章,交給等著的那個人,然後轉向桑木。

「真是稀客,你怎麼來了。」

交通課的這個人面對著堆積著的文件,哭笑不得地說道,近來事故猛增,往來文件多得要命。

「不該在百忙中打擾你。我想了解一下二月十七日以來,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的人,其中有沒有身份不明的?」

「沒有。」交通科長馬上答道。「這種死亡和被殺的人不同,基本上都能當時查明身份。怎麼,有事嗎?」

「沒什麼,只是想到一件事,想打聽一下。」

那科長讓桑木坐到椅子上。

「二月十七日以來,這期間一共死了有多少人?」

「這個嗎?」科長翻了一下桌子上的登記簿。「一共是一百二十三人。」

「哎呀,這可是大量的殺人啊。」

「是啊,無論多少個搜查一科,也達不到這個死亡數字。」

「這簡直像是戰爭……在這一百二十多人當中,怎麼也會找出一兩個身份不明的呢?」

「不,沒什麼值得懷疑的,全都身份清楚。」

「連工作單位名稱也都清楚嗎?」

「當然嘍,交通事故當中,我們對肇事者該負多大責任,如何處理善後,都有監督的義務。有關雙方協商和賠償什麼的,也都得過問。」

「軋死人就逃掉的,又該怎麼辦呢?」

「那就得通過偵查去找了。」

「遇害者當中,有沒有職業是在飯館廚房裡幹活的,廚師一類的呢?」

「這個么,我給你查一查看。」科長叫來一個人囑咐去辦這件事。轉向桑木說道:「馬上就能查出來,你稍微等一下。」

科長接著又去翻閱文件,叭噠叭噠地蓋著印章。桑木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吸著煙。

不一會兒那個人拿來一份文件交給了科長,科長看了一眼,向桑木說道:

「喂,找到一個。」

「有了?」

「這個。」

桑木接過文件查看著。

豐島區西巢鴨二二七八號地,飯館「水月」經理堤良子。廚師熊岡五郎二十五歲。

「軋死這個人的那個車,弄清楚了嗎?」桑木看著科長。

「哎呀,軋死後就潛逃了。」

「軋死後潛逃了?」

「唉,你稍等一下。」科長又翻找文件,「事情是這樣的,這個人的屍體是三月五日上午五時左右,在練馬區東大泉町XX號地的街道上發現的。後腦受重傷,頭蓋骨折裂,當即死亡的。」

「那裡的街道很僻靜嗎?」

「很僻靜,距離住戶較遠。發現屍體的那個地方,兩側都是雜樹林。車速很快,軋死人就潛逃了。」

「是在凌晨三點鐘左右被軋死的。當時這條路上有別的車輛通過嗎?」

「在夜裡這條路很少有車輛通行,平時車輛也不多。不是什麼主要道路,一般人叫它鎌倉街道。」

「受害者原籍是什麼地方?」

「那可不大清楚。好像在東京沒有親屬。像那種小飯鋪對僱工的身世,不可能做什麼了解。這個人不過是偶然去找活兒干,被雇下來了。誰能想到會出這種事呢。據說僱主為這件事還很發愁呢。」

「出生地也不知道嗎?」

「不知道。有人聽他本人說過,彷彿是四國一帶的人。」

「葬儀呢?」

「據說全由那家飯館的東家包下來了。」

「肇事潛逃的車,沒找到線索吧?」

「正在調查,沒有半點線索。」

桑木前往豐島區西巢鴨二二七八號地的「水月」飯館進行調查。

那裡是國營電車的大塚車站北口。這一帶多半是飲食店、茶座、彈子房一類的店鋪。「水月」在這一帶飲食業當中,還算數得上的飯館。樓下是大眾化食堂,旁邊有樓梯,樓上可能是雅座。房間很小,只有三幾間。

東家堤良子,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女人。一聽桑木是刑警,她馬上端來酒壺和盛著煮章魚的小碟,說是代替茶水的。

「太對不起了,掌柜的。」桑木連忙擺手。「我不能喝酒,再說也不能這樣給店裡添麻煩,說實在的,有杯茶就可以了。」

儘管這樣,那東家還是執拗地勸酒。恐怕這是出於當地的習俗吧。

「可是……」桑木堅持要換上茶水,然後問道。「這裡僱用幾位廚師啊?」

「這……達到廚師程度的還沒有,不過,能湊合一點的年輕人倒有一個。」

胖掌柜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是嗎?以前在這呆過的熊岡五郎那個廚師,聽說是被車軋死了。」

「是的。」

女掌柜臉上果然顯出狼狽的神色。這可逃不過桑木的眼睛。

「唉,他死得怪可憐的。」

桑木邊喝著放溫了的茶邊說道:

「聽說是你們給舉辦的葬禮。」

「是的,因為不知道他父母的家,就由店裡給發葬了。辦的也不算太好。」

「不,辦到那種程度,也算夠講究的了。在目前,這也是很難辦到的。最後也沒弄清他的家鄉在什麼地方嗎?」

「嗯,要是在他來的那時候問一下就好了。這也是因為生意忙,所以……」

女掌柜的訴苦似地講了一些情況。

「好像聽說,那個人的家在四國那邊。」

「是啊,就是弄不清在四國的什麼地方。」

「是怎樣僱用這個人的呢?」

「在出事的一個星期以前,這個人來到店裡,問能不能留下他干點活兒。正好我們這裡缺少一個頂用的廚師,看這個人的人品也可以,就雇下來了,」

「嗯,說起廚師來,過去都是揣上把菜刀到處去尋僱主的,到了現在還保留這種習俗呢。」桑木喝下碗里的半碗茶,抬起頭望著女掌柜說道。「你熟悉新宿的『筑紫』飯店嗎?」

「嗯?」女掌柜一煞時表情起了變化。「你說的是『筑紫』先生嗎?」她一個勁兒的咽唾沫。

「『筑紫』的老闆岩村章二郎,你認識那位岩村先生嗎?」

桑木盯著那女人的臉。

「不,不認識……」堤良子慌裡慌張地否認著。「我不認識岩村這個人。」

「是這樣啊。」桑木故意轉換了話題。「那麼,據說遇到車禍的熊岡才二十五歲,他一定很健康吧?」

「噢,還算……」

「是一個濃眉毛,方臉盤,端肩膀的小夥子吧?」

「嗯……是的。」

「是這個相貌吧?」

桑木從衣袋裡,取出被車軋死了的屍體照片,放在那女人面前。這個照片是從交通課借來的。「水月」的女掌柜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天晚上,桑木徘徊在新宿的『筑紫』門前。這時已經過了十點。

這樣的大飯店多半要到夜裡十點才關門,早班的女招待一過九點就陸續回家了。

桑木看見從筑紫的二門裡走出三個女招待。他緊跟在後面。這三個女人年齡都在三十歲左右,其中一個人向車站方向一直走下去了,剩下的兩個鑽進了賣醋飯卷的小吃店。這時正是吃夜宵的時候。

桑木也走進這家小吃店,坐在她們旁邊。他要了三個飯卷。身旁那兩個女人狼吞虎咽地吃著。

桑木裝作偶遇的同桌顧客,和那兩個女人說起話來。對方都是女招待也沒什麼拘泥。

「我想打聽一個人,在兩位大姐工作的筑紫里,兩個半月以前,是不是有個廚師被辭退過呢?」桑木問道。

「哎呀,你怎麼知道我們在筑紫呢?」

一個女人問道。

「前些時候,朋友拉我到你們那吃過飯,我還記得你們。」

「原來是我們的顧客,那太失敬了。」那個女人點了點頭。

「我們飯店的廚師從來沒更換過,沒有一個被辭退的。」

桑木一怔,看來這兩個女人說的是真話。她們雖然知道桑木是刑警,但說話當中並沒什麼隱瞞的,很直爽。

「那就奇怪了,確實有一個二十四五歲的人,在兩個半月以前辭去了筑紫的活兒,轉到池袋那邊去了。是個身體健壯的小夥子……」

不管桑木怎麼說,那兩個女人的答話始終沒變。

「沒有,那個人根本沒在我們店裡干過活……對吧?」

那個女人為了證實她的話,問她的朋友。對方點了點頭。

桑木想,該不該把衣袋裡的那張死者的照片叫她們看看呢?又一想,既然她們已經否認了,也就沒必要了。說不定她倆明天就會說給她們的夥伴們,也許會傳到岩村章二郞的耳朵里。

「也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