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新事實 第三節

飯田以搜索逃走的患者為名,在二月十七日晚六點至夜裡十二點左右,離開不二野病院的時間長達六小時之久,他獨自佔用了病院的汽車和自己自由時間。想到這裡,桑木很自然想到這段時間裡就包括著島田玄一被害的時間。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就會不慌不忙地把人帶到一個地方,害死之後再把屍體運到現場。這時間是足夠的。他的目的是想用看護員田林平一和走脫的那個患者作為他在島田案件發生時本人不在現場的證明。桑木想,這一方面只好以後再說了,目前首先是要弄清飯田的行動。

看來,飯田似乎受到了島田玄一的威脅。可以肯定,護士小木曾妙子向島田提供了情報,飯田發覺之後,才力爭和被他拋棄的情婦言歸於好。那女人雖然被拋棄了,但是對男的還沒達到極端憤恨的程度。經飯田籠絡,說不定又把島田玄一的一切告給了飯田,承認了自己的過失。於是飯田利用小木曾妙子去操縱蒙在鼓裡的島田玄一,把他邀到一個地方。飯田在那裡把他收拾掉了,然後按計畫好的步驟把屍體運到田村町丟棄了。

這樣推斷,不是最合情理嗎?

這麼一來,小木曾妙子的被殺,對偵查來說,是一個最大的阻礙了。如果她活著,就沒有這些難題了。從那個女人的口中一定可以得到事實真相的。

桑木想到這裡,感到有必要證實一下,出事的那天,小木曾妙子是否到病院上班了。如果小木曾妙子和飯田擰在一起,幫助他誘騙島田的話,那天她一定是缺勤的。飯田開始行動是六點鐘,誘騙島田玄一非得在這之前不可。飯田如果對這個騙局沒有十分把握的話,那「搜索患者」的行動就要落空了。

其次,要弄清飯田的病根在哪裡,究竟受到了原廳內新聞記者什麼樣的威脅。這種推斷範圍自然是有限的,因為提供材料的人,只是不二野病院的護士,她們能提供的材料也不過是與病院有關的問題。事務長有時比院長更了解病院的內情,因為他握有相當大的權力,可以為所欲為。

精神病院的事務長究竟得到多大的好處呢?桑木最初認為飯田只不過為了在對病院的檢查中找一個方便,可能向山中行些小賄或款待、送禮之類的,這事被島田玄一嗅到了,但僅僅這些卻又構不成殺害島田的原因,在這件事的背後,一定隱藏著更大的什麼。

這種推測是沒有把握的,因為連都廳的衛生課都認為不二野病院的經營管理是很健全的。

飯田的秘密究竟在哪裡?

被害者小木曾妙子是這個病院的護士,只有她知道事務長的秘密。因為地是這裡的老護士,又是事務長的情婦,其他護士注意不到的事,她都能從飯田那裡聽到。男人在情婦面前最容易喪失警惕。

如果再把岩村都議員放在一起考慮的話,問題就不限於一個病院,而應該從所有的病院去考慮了。因為岩村是這個病院的經營者愛養會的理事。

這樣一來,再把原廳內新聞記者的被害連在一起看的話,就可能成了一樁政治性案件。

事情要是真的發展到這種地步,桑木就得重新估計自己的力量。這絕不是一個人力所能及的,搜查任務也應由一課轉到二課。

是先查清不二野病院的內幕,從中捋出島田玄一被害的頭緒呢?還是對飯田的行動一追到底,從中找出兇犯的線索呢?桑木有些迷惘了。

不過,前者是件麻煩事,要想揭出事實的本質,是不容易作到的。這需要時間。比較起來,飯田這個可疑的對象已經明顯地暴露出來了。不如用正面突破的辦法,否則遲疑不前,作為一課的刑警就會名聲掃地。

桑木從練馬區關町回到武藏野警察署——這些想法都是在乘坐公共汽車的途中形成的。——從關町到武藏野坐公共汽車,只走了二十來分鐘。

已近黃昏了。來到武藏野警察署一看,好像剛剛開完搜查會議,刑警們從搜查本部佔用的柔道場陸續走出來。

桑木遇見了搜查主任。

「有什麼目標了嗎?」桑木問道。

「說實在的,」搜查主任緊皺眉頭,「把三上那小子放跑了,可真是個大傷腦筋的事。早知道他會跑掉,還不如不放他出去呢。」

釋放也是偵查的一種手段,本來放出三上叫他自由行動,目的是想抓到一些可靠的證據,後面雖然已派人尾隨,不料被他將計就計巧妙地逃走了。弄得主任有苦難言,愁容滿面。尤其因為桑木是警視廳的刑警,這就更使他覺得難為情。

「今天中午派人搜查了三上的住處。」

主任像為自己辯解似地說道。

「查出什麼了?」

「真叫人失望,什麼也沒查出來。那傢伙屋裡根本沒有一件像樣的東西,好像連書都不看。」

桑木查看過三上的房間,也有同感。

「就留下一些衣服什麼的,別的東西好像也沒整理過。如果說他逃跑的話,也是在慌忙中出走的。」

「屋裡的東西原封沒動嗎?」

「是的,看樣子什麼東西也沒拿走。」

桑木想,如果是這樣,那三上肯定是逃走了。尤其當他發現有人尾隨,根本就沒工夫整理東西。他的逃走絕非出自本意,而是由於另一種原因非躲起來不可。

為了慎重起見,他把自己的想法告給了主任。

「這是真沒想到的。總之因為他心裡有鬼,一旦釋放,馬上就逃跑了。都怪我們粗心大意。」

主任強調自己的看法。他對三上的逃走頗為惱火。那個尾隨三上的刑警,一定遭到了主任的痛責。

桑木關心的事,還有和三上同時失蹤的「克洛鎮」的女招待真由美。關於真由美的事沒向這裡的搜查主任報告,這裡的搜查人員也好像沒聽到真由美案件。

桑木想,即使告給搜查主任,目前還有些證據不足,真由美與三上之間還找不到有關連的線索。只是同時失蹤的,這說明不了問題。

從武藏野警察署出來,乘中央線電車返回都中心時,桑木在車裡睡著了。今天,在不二野病院和郊外跑來跑去,他已經很累了。

到了東京站,桑木被重枝叫醒了。

「現在幾點了?」

「八點半。」

「太累了。」

「累壞了……現在就回去嗎?」

「現在到廳里也沒用。你也累壞了,走,我請你喝杯啤酒吧。」

「那就打擾了。」

出了車站,叫了一輛出租汽車,來到銀座。

這裡是酒吧林立的地方。重枝眼睛瞪得圓圓的,像要物色一家便宜的酒店。

「正如你說的,這裡凈是高級的,憑咱們的工資可花不起。不過,今晚咱們試試,偶爾來它一次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這話並非毫無意義,桑木的腳步向著「克洛鎮」走去。

到了店裡,習慣地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在這種酒吧里只喝幾杯啤酒,是會受到冷待的。女招待看他們沒有什麼吸引力,但因為是作生意,不得不上前應付。

「這裡的生意相當興隆啊。」桑木說道。「記得這裡有位叫真由美的,怎麼,今晚沒來嗎?」

桑木端起溢著泡沫的啤酒壞,放在唇邊。

「沒來,已經歇兩天了。」

「太遺憾了,這裡誰和真由美比較接近呢?」

「說起來,她和誰都不錯。」

「噢,是不是和她的情人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您可真會說話。她根本就沒什麼情人。」

「是嗎?」

桑木向店裡環視了一下,沒見山中在這裡。想要馬上提出訊問又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連老闆帶堂倌,人數不少吧?大約能有多少人呢?」

他改變了話題。

「總共五十人。」

「我上次見過的那個堂倌怎麼不見了呢?」

「您說的是哪個?」

兩個女招待互相看了一眼。

「大約一個多月以前吧,我見到一個身體挺結實的男的。」

桑木這裡所說的,是從不二野病院打聽來的林田平一。

「沒有,這裡沒有那樣人啊,一定是您弄錯了人。」

「確實是在這兒呀!」

「這裡的人都是幹了一年以上的,這期間從來沒有辭退不幹的人啊。」

「是嗎?」桑木有些失望。

兩個人在這裡喝了兩瓶啤酒就出來了,但花的錢比一般酒店的三倍還多。

「我這才明白你為什麼去那個酒家的。」重枝說道。

「我是調查一下在這家酒吧的出納員和堂倌當中,有沒有被找去當看護員的。」

「有道理。」

「那家酒吧和山中有著特殊關係。我忽然想到了這一點才上這來的。山中和飯田是一條線上的……不過,光憑想像還不行。」

「酒吧的人是不是撒謊啊?」

「不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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