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失蹤 第四節

公寓的女管理員說,真由美昨晚走後,一直沒有回來.山中的臉色馬上變了。

「這可是真話?」

「是真的!我也正著急呢。」紅光滿面的女管理員睜大眼睛,望著山中說道。「我還以為跟著你呢。」

山中經常送真由美回公寓,女管理員是認得他的。這個女人也和「克洛鎮」的老闆娘、女招待們的想法一樣。

「我什麼也不知道。」

山中好像有些生氣了。

「哎喲,真由美沒和你聯繫過?」她彷彿有些不相信,「這可就怪了。」

「真由美出去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和往常不一樣的地方?」

「我總在自己的屋子裡呆著,沒注意呀。真由美走的時候又沒和我說什麼,當時我正在登縫紉機,從窗戶里只看了看她的後影。」

「她沒帶什麼東西嗎?」

「沒有。」

「出去的時候,就她一個人?」

「是一個人啊。」

女管理員笑嘻嘻的,她以為山中猜真由美陪著什麼人走了,有點嫉妒。

山中也意識到她那笑里的含義了,但他和女管理員的想法是不同的。

——一般女人在外面過夜的話,總和平時出門的時候不一樣,譬如囑託管理員照看一下房間,或提上一隻小皮包之類的,穿戴也和平時不同,一定會有變化的。

山中啰啰唆唆問了一氣,女管理員回答的是:什麼變化也沒有。

「真由美出去之後,有沒有人找過地?」

「沒有。」

「昨天,再由美上班之前,有沒有電話找過她?」

這家公寓只有管理員的房間安著電話,外面來電話,一律由女管理員到各屋去叫。

「沒來過電話。」

總之,聽這種情況,真由美和往常一樣上班去昨天,不知在什麼地方過了一夜,直到現在也沒回來。

山中囑託女管理員,說真由美回來的時候,請告給她我來找過她。我還要來電話。

山中離開公寓。一直沉默的旁觀者飯田走在路上的時候,才向山中開口了。

「那個真由美,真叫你擔心啊。」

飯田用玩笑的口吻說道。在他看來,山中是為了那個女人外宿擔憂。和這種女人打交道,既無聊又可笑。

「哼!」

山中有些不高興,低著頭走著,彷彿沒有聽到飯田話。

「真由美除了你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情人呢?」

年長的飯田有點刻薄地說道。

山中抬起頭,答道:

「我了解她。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我倒不是過於自信,飯田先生,真由美至今還沒有不和我說一聲就在外面過夜的。今天晚上,說不定她也回不來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你憑什麼這樣說呢?」

「我是這樣想的,真由美會不會被什麼人騙走了?」

一輛公共汽車從他們的身旁駛過。

「拐騙?」飯田不由得笑出聲來。「拐騙真由美能得到什麼好處呢?那女人不是和你好嗎?拐騙她的目的,是不是想把你引誘出來呀?」

飯田冷眼旁觀地看著山中,認為他對真由美過於焦慮了。

「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別的來。」

山中那年輕的面孔神經質地搐動著。

「真不明白。正因為這個女人從來沒作過錯事,所以才使人納悶。」

山中深信真由美絕不是那種水性楊花喜新厭舊的女人。

這時,飯田忽然現出另一種表情,問道:

「你確實沒對真由美說過多餘的話嗎?」

「她是靠得住的。」中山立即領會了他的意思。「不管我如何大意,她聽了也絕不會往外說的。」

「即使你無心說出,有時兩個人在一起,她也會聽到片言隻語的。」

「……」

「譬如,在你花錢方面,誰也會覺得奇怪。我提醒你多少次了。只說真由美那裡吧,總是沒完沒了的去那裡玩樂。」

「……」

「在這一點上,真由美就能看出你有問題。尤其是作那種生意的,對男人的收入和花費的不平衡,非常敏感。那個女人沒打聽過這類事情嗎?」

「打聽過兩三回,」山中怏怏不快地過了一會子才說道。「不過,我對她說是老家的袓父把山林賣了,寄錢給我的。」

「拙劣的謊言!」飯田表示了自己的看法。「不過,也沒別的辦法。這麼說她就不懷疑了嗎?」

「她已經相信了。」

「別的方面呢?」

「什麼別的方面?」

「她一直和你接觸,肯定會注意到你的生活上不謹慎的地方。即使你再留意,因為過於親昵,一不留神就會露出這個那個的。這方面的事,真由美問過你什麼沒有?」

「沒有。」山中不高興了,因為飯田對真由美的懷疑太多了。他很不痛快。

「怎麼說好呢?」一見山中面色不悅,飯田也就不再追根問底了。他對山中提出的那個拐騙,又重新考慮了一番,那種冷諷熱嘲的心情也沒了。

兩個人不知不覺走過了大馬路。

「你打算怎麼辦呢?」飯田問道。

「那……」

山中已經沉不住氣了。真由美從昨天夜裡到現在不見回來,真令他焦躁不安。

「看樣子,你是不是想再去『克洛鎮』一趟呢?」飯田見山中不說話。「你以為到那就真能得到消息嗎?恐怕也是白跑。到現在還沒有信兒,今晚也不會有的。就別那麼著急了,明天再說吧。」

這個四十多歲人的忠告,山中是聽不進去的。在山中來看,關於真由美的事,飯田終究是第三者。

「那我就先回去了。」飯田突然說道。「我說山中,別過於把心用在那種女人身上。一個人往往由於一時疏忽,會把平時警惕的事泄露出去,不知不覺地露出破綻……關於真由美,慢慢地死了這個心算了。別忘了,世界上男女差不多數量相等啊。」

山中和飯田分手後,立即給『克洛鎮』酒吧掛了電話。

「真由美還是沒有消息。」

這是堂倌的聲音。

山中方才想像的事,即將變成現實了。

——可能把真由美騙走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司機三上。那小子,正像飯田說的那樣,正偷偷摸摸地向這裡刺探。山中和真由美的關係,三上是知道的。三上從武藏野警察署的搜查本部放出來的時間,是在昨天的中午。真由美從昨天晚上就失蹤了。從時間上看是相符的。

如果從三上的心理上推測,三上正在窺探著,但還沒有觸及到核心。

他已被出租汽車公司解僱了,今後的生活便成了問題。好多日子以前,山中和三上見面的時候,說給他另找一個工作。後來,三上成了殺人案件的嫌疑犯,被拘留了。事態馬上發生了變化,恐怕任何汽車公司也不會招惹他了。關於這方面,各公司之間是經常聯繫採取一致行動的。對解僱了的「不良」司機,哪兒都拒絕僱用。

如果急於就業,三上不會不考慮到山中。可是,他還不知道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他是不是想通過和山中關係密切的真由美了解一些情況呢?這樣,在真由美上班的途中,三上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這也是可能的。

三上知道真由美的住處,每天什麼時間去「克洛鎮」上班,他也知道。

也可能是三上在半路上等著真由美,佯稱受他的委託,把她騙進車裡。或許編造說山中就在我家,是他叫我接你去的。

再往下猜想,山中只有恐怖絕望了。

無論如何,也得到三上的住處看看去。山中如果稍微冷靜一些,他應該向其它方面猜想一下。但是在心神如此激動的現在,他只認準了三豐,像拉車的馬一樣,只是往前跑。

坐出租汽車來到池袋的青雲出租汽車公司營業所,已是夜裡十點了。

營業所事務室亮著紅色的電燈。

「找三上嗎?」從事務室走出一個人,對山中說道:「因為出了事,已經不在這了。他的住處倒是知道。」

山中按照小本子的地點又坐上出租汽車。從營業所到日出街一條,用不了五分鐘就到了。馬路左側有家生魚店,那是個三角地帶。從中間那條路往裡走,就是日出庄公寓。

走進大門,門口點著不太亮的燈,在一間土地面的房間里,亂扔著骯髒的木屐和草履。牆上掛著各房間的名牌,三上正雄是二樓八號。

公寓的走廊里和街上差不多,用不著打招呼,一直上了二樓。

八號房間沒有開燈,關著門。山中輕輕地敲了敲七號房間的門。

「對不起,請問隔壁的三上不在家嗎?」

一個三十來歲的瘦女人探出頭來。用手掩著睡衣的前襟,好象已經準備就寢了。

「好像是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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