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木從都廳出來之後,趕緊跑進公用電話亭,給武藏野警察署的搜查本部掛了電話。
「你們現在正在調查的旁證人飯田事務長的住址在什麼地方?」
桑木疏忽了,從來沒問過飯田的住址。
「那個人住在高圓寺松樹町XX號地。」
桑木高興地走出電話亭。
「弄明白了嗎?」
等在外面的重枝走過來問道。
「明白不明白倒是小事,今天咱們碰上有意思的事了。你知道在田村町屍體旁蹲著的那個人是誰?」
「哦?是誰?」
「嘿,就是剛才在都廳見的那個青年人。」
「山中一郎?」
重枝驚愕地睜大了眼睛,當他想起了追查中的那個人物特徵時,才恍然大悟。
「如果不用心觀察,就是見到了也認不出來,只記住特徵不行,東京有百十多萬同一類型的青年……山中果然在我們面前撒謊了,他說他和飯田只是工作上的接觸,其實這小子和飯田是有私人交往的,並且在深夜還要坐出租汽車到飯田家裡去。」
「一看那小白臉兒,我就打心眼兒里厭煩。」
「看來,不把山中這個人徹底查清不行……就是問那傢伙在田村町的活動,他肯定不會承認的。即便有人親眼見到他,他也會說不是他,一定是夜裡看錯了人。」
「叫飯田來和他對質怎麼樣?」
「還不到時候。不如進一步查清山中。重枝,現在和我一起去飯田家,去見他的老婆,打聽一下關於山中的事。用她的話作為參考,然後去大森,到山中住的公寓附近查訪一下,弄清山中的生活情況。」
「到田村町現場去的時候,那個男的還帶著一個女人,有人看見她在出租汽車裡坐著。」
「對了,那女人是他的情婦還是另一碼事呢?這還清楚,得打聽一下……那山中在課長面前凈說些冠冕堂皇的話。這回去,無論如何也得問出個頭緒來。」
桑木沒和青年刑警說的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岩村照像製版所也在山中住處附近,這是應該注意的,兩者之間究竟有沒有聯繫呢?如果從遠處找關係,早已弄清了,飯田那個病院的理事正是照像製版所所長的弟弟。
兩個人直奔高圓寺。
根據櫻出租汽車公司司機提供的情況,桑木和重枝曾多次跑過這個地方。
「還是這個地方啊。」
從作為目標的酒店和紅色郵筒的轉角,往裡走,兩個人便看到了飯田的家一從狹窄的街道向里縮進去一點有座二層樓房。上次來的時候,就見過這座二層樓,但那時還不知道飯田這個人,所以沒注意就走過去了。
「有人嗎?」
兩個人來到裡面上了鎖的方格子門前,按了門鈴。
格子門打開了,走出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女人,眼窩很深,下頦尖尖的,很瘦。
「您是飯田夫人吧?」
桑木取出工作證給對方看了看。
「噢!」那女人頓時呆若木雞了。「我家男人今天還被武藏野警察署叫去過……不知多會兒才能了結?」她不安地打聽著。
「不是一碼事,那邊和我們沒關係。你丈夫本身沒什麼問題吧?馬上就會了結的。」
飯田雖然行動沒受限制,但每天都要受到搜查本部的傳訊。
「太太,在您心裡挂念著丈夫的時刻,我們來打擾您,真對不起。請問都廳有位山中先生常到這來吧?一個月大概來幾回啊?」
桑木若無其事地問道。
「山中先生?我不認識這個人啊。」
桑木想,山中來的時候可能用的是假名字吧。
「這個人長的是這個樣……」
桑木說出了山中的特徵,那女人當即答道:
「不,不認識,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她不住地搖著頭。
刑警桑木和重枝走出飯田勝治的家。
「看來飯田和山中的關係是瞞著家裡的。」
重枝和桑木肩並肩邊走邊說著。
「是嗎?從那個女人的臉色看,好象山中確實來過,她極力說沒來過。一般情況,只要隨隨便便地說沒來過也就行了,可是她拚命地推說不知道,這反倒暴露出來了。」
「不過,從一般情況看,她也不算過份。」桑木說道。「一個是病院的負責人,一個是處於業務監督者的地位,如果兩個人的關係過於公開,容易被人看出是結夥營私,不能不隱蔽。」
不知不覺來到青梅街道。
「總算知道了飯田和山中之間的密切關係,這也是今天的收穫。現在該去大森了,到那了解一下山中的生活情況。」
兩個人乘地鐵到了新宿。很快,僅僅用了二十分鐘。在山手線的品川下了車,改乘出租汽車。從飯田家出來已經一小時了。桑木和重枝在車上,用外人不懂的談話方式議論著案情。因為武藏野殺人案件另立了個搜查本部,工作起來很令人著急。
山中住的公寓是一所舊樓。
桑木找到了公寓的女管理員,拿出工作證,亮明身分,要求對方關於這次訪查的事絕不讓山中知道,並且對任何人也不要說。
「讓我看看山中的房間好嗎?」
女管理員把他們領上二樓,在盡裡面的一個門前停下來。走廊和天花板都是黑呼呼的。
透過玻璃窗向屋裡看去。牆角的報紙上散亂地堆放著炊具、茶具和餐具之類的東西——這裡的廚房設在別的地方,是共同的。大衣櫃是屋裡唯一的傢具,這個東西也是舊的。桌子上立放著五六冊小說、四五冊社會學、哲學一類的難懂的小書,還擺著《公務員必讀》《精神衛生講話》《厚生設施諸規則》等有關他本職工作的書。
想看一看有沒有信件什麼的,但又看不見。
牆上胡亂掛著換下來的夾衣和布腰帶。完全是單身漢那種冷清的住室。因為沒帶來搜查證,只能在走廊往屋裡窺視,這已經是作了最大的努力了。
什麼可疑之處也沒發現。不,如果說有什麼可作參考的,那就是山中的居室恰恰符合一個低薪小職員的生活,並沒有看到一件豪華的東西。
「房租每月多少錢?」
桑木向女管理員問道。
「三萬八千元。這個地方幹什麼都方便,這個房間在公寓里要算是第一流的……」
「山中先生達里來的客人多嗎?」
「輕易不見有人來。」
「冒昧地問一聲,這附近有個岩村照相製版所吧,你看,就是露出的那家。那裡的人有時到這來玩吧?」
「不,從來沒人上這來過。」
「山中先生也不去製版所嗎?」
「沒聽說過,好象沒有。」
女管理員說得很乾脆。她和飯田的老婆不同,回答得很自然。
「山中先生在花錢方面怎麼樣?」
「是個非常會節省的人,別看他年輕倒是個有主意的人呢。」
聽口氣,山中彷彿沒什麼使管理員疑心的地方。
「他晚間回來的很早嗎?」
「不早,怎麼說也是個年輕人呀!回來的很晚。在家裡從來不喝酒,可是每次回來的時候,總是醉醺醺的。」
「是啊,有時候是不是有酒店裡的女人來呢?」
「那倒是偶爾有過。」
「是什麼樣的人呢?」
桑木開始追問了。
「那個女人象是在銀座的酒吧里幹活兒的,聽他總叫她平山小姐。大約二十四五歲,是一個很漂亮的姑娘。工作的准地點不太清楚。她和山中先生很要好,常坐車把他送到門口哩。」
「山中的生活,從外表看好象很簡樸的。」
走出公寓,重枝向桑木說道。
「是的,看來倒和低薪職員相符。」
兩個人出了衚衕,向大路慢慢走去。
「不過,那是不是真的呢,說不一定……」
桑木自言自語說著。「今天,在都廳第一次見到山中,那雙眼睛一看就叫人不舒服。譬如,就從他否認和飯田的關係這件事來看,這小子準是個騙子。」
「桑木先生,山中負責檢查不二野病院,他和飯田事務長又很好,會不會在檢查之前先通風報信呢?」
「你也想到這個了?說不定他從飯田那裡拿著賄賂呢。」
「準是這樣。剛才公寓的那個女管理員也說過,酒吧里的女人送山中回家的事。生活簡樸到底還是偽裝的,實際上在外邊吃喝玩樂,這些費用還不是通過飯田從不二野病院撈到的嗎。」
「可能是這樣。對了,重枝先生,你趕快去調查山中和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
「知道了。這不會太費勁的。」
「一個青年人弄上了酒吧的女人,當然要花很多錢。如果他在檢查之前,先通個信,作為酬金送些錢,這並不是了不起的事情。問題是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