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筑紫」飯店 第三節

司機三上一心要了解有關「筑紫」方面的情況。

山中一郎和小鬍子到那家飯店去的目的,絕不是為了飲酒,一定是在那裡商量什麼事情。

如果只是他們兩個人商量事,也沒有必要去那樣的大飯店。找個省錢的地方就可以了。山中和小鬍子到那裡去,是否和「筑紫」的經營者有什麼關係呢?這不能不叫人懷疑。

三上是這樣考慮的。

昨天找到山中,得了兩千元。錢數雖小,意義很大。在山中背後要是沒有見不得人的事,一個小小的職員能輕易地扔出兩千元嗎?

不管這個推測對不對,就是白費勁,也要弄它個水落石出。

到飯店去調查,干司機這一行的最方便了。「筑紫」那樣的飯店,一定會有包租汽車出入的,從這裡下手就行了。三上查到「筑紫」的電話號碼,立即打了個電話。

「是的,是筑紫。承蒙關照,謝謝。」侍女殷勤地回答著。

「我上次參加招待會到你們那裡去過……」

「啊,那太謝謝了。」

「當時在車裡忘下了一件東西。什麼?不,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我想,那車一定是經常在你們那裡出入的包租汽車。要是知道是哪家包租汽車公司,那就好找了。你不知道嗎?」

「太對不起了……常到這來的有和平交通公司、燕交通公司兩家。主要是和平交通公司。您用的不知是哪家的?」

「那,就謝謝你了。」

「要不然,我們飯店幫您查找一下好嗎?」

「不,不必了。」

三上一想,這太好了。和平交通公司里自己有一個熟人,是從前的同事,現在當了包租汽車的司機。

接著三上又給和平交通公司營業所掛電話,打聽一個叫浦上的司機,問他今天來了沒有。

「浦上啊,他今晚六點上班。」

營業所的人回答說。

「現在他在嗎?」

「唔,請等一等。」

等了一會,那個浦上就來接電話了。

「我是三上。好久沒見了。」

「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來了,有什麼事嗎?」

「有點事兒想和你打聽一下。剛才問了營業所的人,你是不是晚六點上班啊?」

「這地方三天回一次家,今天就是那個日子。」

「隔好幾天才回一趟家,那就太對不起了。六點以後,能不能見一見呢?有幾句活要說。」

「好吧,你說在哪兒見吧。」

約定好地點,三上掛上了電話。

偏巧碰上了三上當班出車。到了那個時間,他用了巧妙而又合法的手段拒絕了顧客,在約定的新宿一家茶座門前把車停在路邊。

浦上已經先來了,正在茶座里等著他。這個人三十齣頭,體形有些像女人,白凈皮膚,語聲柔和。是一個最理想的包租汽車司機。

「你來得夠早的。」三上說了會兒閑話,然後轉入正題。「聽說你們公司的車經常出入筑紫飯店?」

「我也常在那接送客人。」

「所以才問你,那裡的經營者是什麼人呢?」

「是一個溜肩膀的女老闆,唔,名字叫……噢,對了,叫今川千代子。三十七八歲了,還相當俏皮。聽說以前做過藝妓,所以才這麼妖艷。」

「這樣的女人當老闆,怎麼也得有個男人吧?」

「男人?」浦上嘻嘻地笑了。「就算是有吧?」

「噘,是什麼人啊?」

「這些事,說多了不好。因為是你,我就告訴你這個秘密吧。」

「我和誰也不說,求求你了。」

「是一個叫岩村章二郎的,好傢夥,都議會的議員啊……」

據三上了解,岩村章二郞本職是土木建築業者,是都議會的厚生委員。

從這裡三上想到了一件事,都議會的厚生委員會分管都廳厚生局的工作。山中一郎所在的衛生課是厚生局所屬的一個單位。

因此,山中經常出入「筑紫」是可以理解的。據說都廳職員差不多都是要討好議員的,特別是和自己工作有密切關係的委員,如果關係搞不好,不知什麼時候就會遇到麻煩。不過這指的是上層職員。像山中之類的小卒,恐怕拉不上這種關係。他不過是衛生課的小字輩。

山中常往都議員的小老婆那裡跑,是為了陞官晉級呢?還是議員為了籠絡有關人員謀求方便,在都議會的具體事務方面利用山中呢?

那麼,小鬍子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呢?起初,三上以為他也是都廳職員,後來逐漸覺得不大像。他總是和山中在一起,也許是與衛生課有密切關係的外單位的人員吧?反正這裡面一定存在著共同利害關係。這兩個人都和岩村拿二郎有關連。

上面這些情況總算弄出眉目了,但是再往深追,他就弄不清了。不過,只從這些就可以斷言,山中一郎在田村町殺人現場的奇異舉動,和他們幾個人是有某種關係的。山中為什麼要那樣做,雖然還不太清楚,但最低限度他們對那樁殺人案的起因是心裡有數的。

山中倒不會是殺人兇手。這一點,三上是堅信不移的,因為他拉著山中經過現場之前,山中還在「克洛鎮」玩呢。山中對這一事件是感到意外的,這從他在車上和真由美的談話中是可以聽得出的。

山中特意到屍體旁蹲下去細看,這時在山中的心裡是不是因為有一種「萬一」的預感呢?這個「萬一」是重要的。如果他真的有這個「萬一」的話,那麼就說明他知道這一事件是會發生的。

那個小鬍子和「筑紫」的男主人岩村章二郎也同樣知道會發生這件事的。為什麼呢?因為山中和小鬍子去「筑紫」找岩村章二郎秘密商議過。這一點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三上由於岩村章二郎這個人物的突然出現,思想上有些躊躇。和山中這號小卒相比,岩村可是個龐然大物。這事情向深里發展下去,就有些棘手了。眼下已經有一個人被殺了。千萬不可輕舉妄動啊!三上提醒著自己。再往深里衝下去,那就太可怕了。

儘管意識到了這一點,但就這樣放下,他又不甘心。一來是想再弄一點錢,再者對調查這件事也發生了興趣。他想在既沒有危險又能使自己得到滿足的限度內,再接著調查下去。

從山中那裡只弄了兩千元,太不像話了。好容易下辛苦弄成現在這個樣,為了這個連自己的工作都耽誤了。

一定要弄清那個小鬍子的真面目。他從高圓寺的松樹町坐車去過銀座,肯定他就住在那一帶。這和山中一郎不同,不知道他的住處就沒辦法跟蹤。

倒不如趁早對山中的日常生活先進行了解。這麼干一定會有收穫的。

第二天,三上是休息班,一直睡到下午,下午為了調查山中的住處便去了大森。

田村町殺人案,使搜查本部感到十分焦慮。

一般案件,只要查明被害者的身世,兇手是什麼人會立即判斷出個大概的。島田玄一在那個東明新聞都廳內部報社當記者的時候,干過一些見不得人的事,但這些事又不能宜接與殺人案聯繫起來。只能說明他還會有別的恐嚇行為。不過通過暗中調查,仍然沒有抓住清晰的線索。

桑木從這裡初步了解到了廳內報紙的內幕。

不論哪個廳內報社的記者,薪水都很微薄,月薪一般是十四五萬元。只靠這個是維持不了生活的。做為補充的,也就是他們所說的副業。副業就是「協助」,廳內報的記者對各部、課都比較熟悉,遇到有人托他辦點什麼事的時候,他就領上那個人去見部長或是課長,請求關照。據說好象很有效力。如果哪個職員態度冷淡駁了記者的面子,說不定以後就會遭到什麼暗算。所以都存有戒心,總得對引見者關照一二。這種斡旋的禮金是不會太少的。收入微薄的記者們用這項進款也聊以補貼了。那些廳內報社的社長也只有視而不見,其中也有包庇或鼓勵部下出去找外快彌補低薪的缺德報社。此外,記者在年中年末是得不到一文獎金的。憑你的本事到外面去弄錢,這也成了某些報社的「供給體系」了。

在這種狀態下,島田玄一所在的東明新聞社社長是不肯說出詳情的。但這裡面卻潛藏著島田玄一被害的原因。桑木和重枝不得不再次訪問東明新聞社的社長城內豐隆。

「怎麼說呢,因為我們是光明正大的,絕對不允許幹這種事。」城內社長年紀有四十五六歲,長得胖墩墩的,頭髮已經斑白了,但氣色很好,紅光滿面。眯縫眼,小嘴唇,總是帶著笑容說話。「只要職員們一做那種事,我們的方針是立即解僱。這次辭退島田玄一,就是了解到他有不正當行為。可想而知,我們在這方面是嚴格的。別人我不知道,我本身就最討厭那些邪門歪道了。」

最初來的時候,說的是這一套,後來回答的也是這一套。任你怎麼請求協助破案,一再暗示他哪怕有些出入也不怕,搜查本部也不會當成問題的。可是這個人謹小慎微,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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