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追蹤 第四節

進去好還是在外面等著好?司機三上在茶座門口正猶豫,這時他隔著玻璃看到山中和小鬍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三上馬上離開門口,站在稍遠的地方。

不一會兒,門開了,山中和小鬍子一前一後離開茶座,並著肩向三上站著的相反方向走去。那邊是「克洛鎮」酒吧。

三上尾隨在後面,只見這兩個人若無其事地邊說邊笑。看來,密談已經在茶座里結束。

走到酒吧門口,那小鬍子站下來向山中告辭,山中再三請他進去,小鬍子只是笑著搖頭,結果兩個人還是分了手,山中獨自拉開了「克洛鎮」的門。

該追哪一個呢?三上一時困惑了。

自己的本意為的是山中,應該照舊跟上他才是。

三上眼看山中進了酒吧,不知幾時才能出來,這使他作難了。一看錶,已經十點半了。酒吧要到十一點半才歇業,如果山中耗到那時候,還得等上一個半小時。

山中和小鬍子分手之後,現在一定是一個人不慌不忙地和那個真由美喝酒呢。如果再磨蹭下去,說不定會超過歇業時間。

三上擔心起自己的車,在這兒蹲上一小時,不眨眼地等著,做不了生意,真有點吃不消。因為不知道山中什麼時候出來,又不敢輕易答應顧客用車。

三上猶豫不定,但一想到機會難得,也只好犧牲生意了。回公司的時候日報表上的空白又怎樣交代呢?這個,唉,只好找個理由敷衍了。

三上回到車裡,滅了燈,眼睛盯著「克洛鎮」的門口。每走出一個客人,他都要仔細地辨認一番。

就這樣,等了不到一小時,在閃著霓虹燈的招牌下,走出一個身材低矮的人,那就是山中。

三上踏上油門,把車一直開到山中面前,如果山中雇上別的車,那自己這一晚的辛苦就算白下了。

山中一看這車彷彿專為等著自己似的,要時臉上現出詫異的神色,但還是把手搭在車門拉手上。

「您上哪兒去?」

作為司機的三上問道。

「去大森。」

「啊,知道了。」

三上認為真由美也會跟來的。

「還有別的客人嗎?」

「就我一個。」

「唔,是嗎?」

三上感到意外。如果真由美一同來,那個口信就好傳過去了,自己也好乘機恐嚇。

然而,目前又出現了一個新的登場人物——小鬍子。三上這時反而感到真由美不來倒是意想不到的好事。

山中指定要去大森,大概在那裡有他的住處。看來今晚只能查明這個了。

山中坐在車裡沉默地吸著紙煙,在考慮著什麼。

三上試探著問道:

「先生,每天都這麼晚回家嗎?」

「啊,也不經常這樣。」

「近來酒吧的生意怎麼樣?」

「啊,還好。」

「干我們這一行的,從一月份以後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真沒辦法,看來是不景氣的。另外一到夜裡就很少有人出來。不知道這是不是受銀根緊的影響?」

「也許是吧。」

「如果這樣下去,還是像先生這樣的公務人員好哇。市面不景氣,薪金仍然照發,經濟好轉了,還要加薪,生活該多麼順心啊!」

「你能看出我是個公務員嗎?」

「那還用說,一眼就能看出您是在大機關里工作的。」

對這種東拉西扯的攀談,山中不想認真答覆,只是不停地吸煙,仿沸在想著什麼,間或回答上一兩句,也不過是敷衍而已。三上推測,這時山中心裡想的一定和小鬍子的密談有關。

過了五反田,上了第二京濱公路,車朝馬込方向駛去。

「哎,就到這兒吧!」

山中讓停車的時候,已經進了岔道。這一帶很雜亂,從黑色的屋脊上可以看到工廠的大煙囪噴射著火焰。

山中在錢夾里喀哧喀哧地翻找零錢,付了車費,下車去了。三上裝作調車的樣子悄悄注視著山中。山中很快地進了一條小衚衕,三上急忙靠路邊停下車,鎖上車門,向前跑去。他緊跟著追進那條衚衕,這裡充滿了靜謐和黑暗。在微弱的燈光下還可以辨認出向左拐去的山中的身影。

三上大步追趕著,只見前面五十米的地方自己跟蹤的目標在低著頭不緊不慢地走著。三上沿著屋檐在後面尾隨著。後來山中的身影在向左拐的轉角那裡消失了。三上趕緊追去,只見這一帶有很多岔路和十字路口。

三上飛速跑向那個轉角,到了十字路口時,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山中不見了。

三上暗想:對方是絕不會發覺自己的,準是走進了附近的哪一家。三上計算了一下自己從十字路口跑到這裡的時間,只不過兩分鐘。可以斷定山中一定是進了最近的一家,但沒有聽到關門聲和人的腳步聲。

三上雖然沒有看到山中進了哪一家,卻把這一帶的地形牢牢地記在頭腦里了。右邊是公共澡塘,這家澡塘的玻璃窗上還閃著明亮的燈光。再過兩三家的斜對面是個小郵局。記住這幾個標記就不會錯了。今晚想打聽也不行了,因為附近的住戶都已睡下,只好下次再來一趟。

沒查明山中的住處,未免有些遺憾,好在這才是第一天,有了這些收穫也算不錯了。三上回到車前,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家中華蕎麵館還開著。他感到有些餓了。

「請來兩碗麵條。」三上找了個座位。

這裡很清靜,只有一個中年人坐在屋角里喝酒。看來這家飯館也快關門了。

三上今晚顯得比哪天都餓,一連吃下兩碗麵條。

「哎,這位司機師傅,」那個中年人來到他的身邊,「是送客人來的嗎?」

三上抬頭看了看,是個其貌不揚的小職員一類人物,年紀在四十上下,眼皮底下已經有了皺紋,像很疲憊的樣子。

「嗯,是的。」

三上怠搭不理地應答著。從那無精打採的樣子看,絕不像是雇出租汽車的人。

「對不起,我現在打算回代代木去,能拉我嗎?」

「啊,是嗎?」

三上沒想到竟遇上了顧客,他很高興。他還以為從這裡只有跑空車了呢。

「司機師傅,」那乘客在車裡說道,「剛才到這兒來的那個人,像是個什麼人呢?」

「什麼?……」三上想要說什麼,但憑著直惑覺察出這人和山中絕不是一類人。「那個人……是從銀座拉來的喝醉酒的老頭兒,像什麼公司的課長似的。」

「哈哈,是一個老頭兒。」

「是的。」

那中年乘客再也不開口,一直沉默著。

刑警桑木在代代木下了車。

今晚他是為了調查岩村照相製版所的情況到那裡去的。青酸加里的事一直在他的腦海里縈繞著。

他首先調查了岩村製版所的內情。

社長叫岩村順平,五十一歲。以前是製版工匠,十年前開始獨自經營起這個印刷所。生意一直很興隆,現在僱工二十七人,其中事務人員四名,跑外的五人,其他都是工人。這個製版所的可靠主顧是印刷局。此外還承攬各學校的畢業紀念像冊,這方面的收入倒意外的實惠。至於印刷局的轉手活兒,掙的錢卻少得很。

在所長岩村順平身上找不到什麼可疑之處,不過,了解到了岩村順平的一個弟弟——都議會議員岩村章二郎。岩村章二郎的職業是土木建築。

了解到這一點,桑木倒覺得是個大收穫。那就是被害者島田玄一是都政新聞的記者,都議會議員和都政新聞總是有著千絲萬縷的瓜葛。

岩村章二郎這個議員,據輿論界的反映名聲不怎麼好。屬於保守派。身份夠不上紳士。據說善於鑽營權勢,這是都參議員們的通病,對岩村章二郎也無需苛求。

被害者是都政新聞記者並有過性質惡劣的恐嚇行為,現在出現了一位都參議會的議員,這倒是使人注目的。這個人又是使用青酸加里的照相製版所所長的弟弟。當桑木了解到這一情況的時候,心裡不由得感到緊張。

桑木至今考慮島田玄一恐嚇的對象,只是都廳職員。現在又出現一個都參議會議員,這就增加了重大因素。

都廳的職員們都知道都政新聞那些不體面的事,卻避而不談。總之,都廳職員們都認為都政新聞是寄生於都政內的黴菌,誰也不去碰它,這種報紙很難對付。

都參議員岩村章二郎家裡有一個三十七歲的妻子,兩個男孩一個女孩。他是參議會的厚生委員。家庭生活很美滿。其兄岩村順平的妻子四十五歲,他們有兩個男孩。兩家相處得很融洽。

以上這些,就是刑警經過暗訪查到的有關岩村兄弟兩家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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