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追蹤 第三節

警視廳對關於島田玄一被東明新聞社辭退一事進行了調查。

東明新聞社提供的材料是,島田有不正當行為受到處分,但不明說究竟幹了些什麼。可能是考慮到一旦公諸於眾,會給被島田恐嚇過的人造成麻煩。

從新聞的性質來推斷,可以想見,被恐嚇者是都廳職員。

警視廳終於把這個原因查明了。

問題果然與都廳的土木課有關。在都內經常有上下水道的施工工程。他們所用的水泥涵管在卡車運送過程中,涵管末端常常有顛破的裂紋,這樣就成了廢品。這種損失應由運輸公司賠償。遇到這種情況,運輸公司便和都廳職員協商,把這些破損作為施工損耗報銷了,或把有裂紋的部位截下,當做涵管接頭。

在這種弄虛作假當中,運輸公司得出些錢送給都廳職員,或送些東西作為酬謝。這種事很多,最多的也不過是幾瓶子酒,沒有什麼大的問題。嚴格地講,這分明是不正當的,尤其是向人索取酒食,這作為受賄無疑是可以成立的。

島田玄一對這類事曾下工夫調查過,掌握了一定材料。像這類行為本應向新聞社彙報,發表一篇報導也就完事了。但,島田卻用這些材料向都廳負責土木的部門和運輸公司的領導進行恐嚇,企圖弄幾個零用錢。這件事被都政新簡社的領導知道了,因此島田就被辭退了。都政新聞社之所以未向警視廳說明詳細經過,就是為避免給都廳職員增加麻煩。

「確實如此。」聽到這個報告,桑木認為這一點和自己的想法是一致的。「如此說來,島田玄一在別處也干過這種勾當的吧?」

「可能是這樣的,」在搜查會議上主任警官這樣說道,「有關土木工程這件事不過是島田的恐嚇行為之一。只要有這一次,就不能不考慮還有其它的恐嚇行為。島田被殺的原因,說不定會從這方面找出線索來。」

「看來他的被害,可能是由於他的恐嚇行為引起的。總之,絕不能忽視這次恐嚇土木工程的事件,應該進一步考慮島田是不是還有比這更大的恐嚇行為。」

「派誰去調查一下呢?」主任向在座的搜查員布置了這項任務。

調查結果卻沒有找到線索。這種事的當事者是絕對保守秘密的,調查起來非常困難。都政新聞社只承認有土木工程部門的這件事,說其他問題一概不知道。事實也可能真的如此。島田偷偷摸摸乾的勾當,社裡又怎能都知道呢?

被害者島田玄一究竟屬於哪一種人,一時成為懸案。總之,他已經介入了東京都政的陰暗階層,從那裡詐取了不少錢。

都政新聞似乎已成了都廳職員相當大的威脅,不管是誰,只要被點了名或受到詆毀,即使是捏造的,也要影響升遷和使用。有那麼一些好事者發現報紙上有了攻擊文章,就惡意地用紅筆把它圈起來,貼在揭示板上。

對都政來說,報紙已經成了特殊的批判機關。這確實也是一件有意義的事。尤其像東京都這樣一個掌管著幾乎占財政預算十分之一的大都市,最容易發生瀆職和腐化行為。這些事在報紙上一揭發,毫無疑問是保護納稅者——都民的利益的。

正因為如此,在都政新聞方面就更會出問題。

他們的訂閱費是從課、局長的備用金項目中支付的,儘管都廳主管部門不同意這樣敗,但實際上卻一直延續下來了。即使是不收費的報紙,一旦有事往往也會被當做交易材料牟取暴利的。

象島田那樣的惡劣記者,背著新聞社撈取外快,利用採訪到的材料作交易,對有關人員進行恐嚇,也是司空見慣的。

通過偶然發生的都政新聞記者被害事件,搜查本部很快就推測出都政的陰暗面和有關部門的背景。

司機三上正雄在這天晚上八點鐘左右,把空車停在「克洛鎮」酒吧門前,獨自走了進去。

裡面靠邊的地方是櫃檯。這家酒吧很寬敞,設有許多雅座。在煙草的青煙和一種混濁的空氣中浮動著客人的黑影。

「晚安!」三上向女收款員說道,「我有點事,給真田美小姐捎句話。她今晚來了沒有?」

女收款員從帽子和衣服上看出,來的人是個司機,認為一定是哪個客人打發他來的。

「稍等一下。」那女人說罷,向裡面喊了一聲,「叫真由美來一下!」

過了不大工夫,在污濁的空氣中走來了一個年輕的露著胸的女人。

「是真由美小姐吧?」

是她,就是這個女人!三上心裡是這樣想的。

「嗯,是我。」

那女人用猜疑的跟光看著司機。

「對不起,有件事想和你談談。」

那女人的臉上現出不解的神色,說道:

「你有什麼事?」

「其實,是山中先生的事。」

「山中先生?」

那女人又重新看了看司機的臉。

三上放低了聲音說道:

「今晚,在這兒能見到一山中先生嗎?」

「哎呀,你問這個幹什麼?」

「如果見到他的話,有一件事我想請你轉告給他。」

「誰托你來的?」

「那得見了他本人才能說。」

「這就奇怪了。」

「不!絕對用不著擔心。你和山中先生約定今晚在這兒見面吧?」

山中是要來的,真由美今天接到他從公寓打來的電話。

「是的,他九點半左右也許能來。」

「是嗎?」三上不住地點頭。「那麼,到那時候我再來吧。」

「你等等,我問你……是誰叫你傳話的?」

真由美擔心地追問著。

「是啊,怎麼也是他的朋友吧。詳細的事還是等見了他本人再說吧。」

三上回到車上。

現在離九點半還有一個多小時,乾脆,十點鐘左右來,准能碰上山中。在這以前還能跑一趟。想到這裡,他一蹬加速器,把車開走了。

從京橋上來的客人說是要去新宿,到了歌舞伎町下了車。剛要往回返,在三光町又被叫住了,說是去高圓寺。

長時間在一個地方轉來轉去,白白浪費時間。只能稍微延長一些時間,他決定再跑一趟高圓寺松樹町。

那客人下車後,他看了看錶,是八點四十分,現在趕回銀座,時間正合適。

調過車,正要往回開,前面好象擋著一個舉著手的人。

「先生,到哪兒去?要是去相反的方向,那就不能應承了。」

他設下防線,向那高個子客人說道。

「去銀座。」

「啊,那就請吧。」

真走運,正是順路,他忙推開車門。

出了青梅街道,到了蠶絲試驗場前面的時候,客人從後面問道:

「師傅,你拒絕往反方向跑車,是不是有什麼約會呀?」

「噢,對不起,正好九點半有客人約定去接他。倒不是拒絕拉客人。」

「你是哪家公司的?」這人邊說邊看駕駛台上的標誌。「青雲出租汽車公司,在什麼地方呀?」

「在池袋。」

「是嗎?怎麼樣,最近生意還好嗎?」

看來這位乘客是感到寂寞了。三上隨聲應和著,心裡卻急於奔向「克洛鎮」酒吧。

「先生,您到銀座的哪個地方?」

「七條的裡面。」

這樣的話,正是自己要去的地方。這麼一來就一點兒也沒跑空車,三上高興極了。

順著電車道向土橋方向行駛,在資生堂附近乘客要求向右拐。

「先生,這裡禁止右轉彎。」

「是嗎?哎呀,這就麻煩了……行了,就在這兒下車走兩步吧。」

「太對不起了。」

三上靠路邊停下車。乘客付了兩千八百元車費,然後向馬路走去。這個人給的是五千元鈔票,在找零錢時三上看了他一眼。這人高顴骨,瘦削臉,留著小鬍子——小鬍子留得使人覺得滑稽。

三上從土橋那裡繞了個大圈子,來到「克洛鎮」酒吧門前。不巧,這時已經沒有停車的地方了。為了停車又耽誤了一些時間。

三上推開「克洛鎮」的門。這時已經過了十點鐘。

「請叫真由美小姐出來一下。」

門口正好站著一個堂倌,就不用自己進去了。

不大工夫真由美走了出來。

「山中先生來了嗎?」

他向穿著黑禮服、露著白色胸脯的那個女人問道。由於燈光變幻,她那眼睛彷彿閃著彩虹似的光,使人覺得這是一個可愛的女人。

「哎喲,山中先生倒是來過了,說是有點事,現在不在這兒了。」

「什麼時候回來呢?」

「離這兒不遠,用不了多大工夫……我已經向山中先生說過你的事,山中先生說他一時想不起來了。」

「謝謝你了。要是我能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就去找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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