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名片上小心地剪下來的「羅美麗」三個字插在美麗在葛蘭路公寓的大門口門鈴旁邊。
我按門鈴。
沒有反應。
我再按,這次按了個一長聲兩短聲。
麥克風裡有女人很不高興的聲音說:「走開,這是星期六的早上。」
「我一定要見你!」我說:「再說,這已經不是早上了,是下午。」
「你是什麼人?」
「我是雪曼的一個朋友……賴唐諾。」
她沒有同意的表示,但是一二秒鐘後,嗡的一聲表示她按鈕開門了。
美麗的公寓房間是三樓的三四二。電梯是在走道的最最遠的邊上,因為我看到電梯是在地面層上,我就懶得走樓梯,一直向電梯走去。電梯是個搖搖擺擺,吱咯吱咯的老式傢伙,即使同時起步,我跑樓梯還可以同時到達。
手還沒按上門鈴,美麗就把門打開了。她泠冷地說:「我希望是要緊事情。」
「絕對是的。」
「好吧,進來吧。今天是星期六,我不工作,所以我睡懶覺。這是最低消費的自由。」
我驚奇地看向她。
她是個很好看,身材好的紅頭髮。即使現在臉上沒擦粉,嘴上沒唇膏,她還是個大美人。顯然是她聽到我門鈴聲匆匆起來,裹上一件晨袍,但是看起來還是非常順眼的。
「你和別人形容的,完全不一樣。」我說。
她掛了個鬼臉:「你沒有給我機會化妝和穿衣服,當然……」
「正好相反。」
「什麼相反?」
「你比別人形容漂亮得多。」
「那我該找雪曼算帳了。」她說。
「不該找雪曼。」我說:「是別人形容的。我認為你電燈泡做過火了。」
她不了解地看我,而後說:「我沒有懂。自己請坐。你來得不是時候,但是任何一位雪曼的朋友,都是我的朋友。」
「我已經一等再等了。」我說:「我想這時候你起來了,我不致太冒失了。」
「沒關係,反正你已經來了。其實這個禮拜我根本沒工作。星期六,星期天睡懶覺只是我習慣而已。」
看她樣子像需要一支香煙。我給她一支,她高興的接受了。她把香煙在桌面上輕扣幾下,湊近我給她點火的打火機,坐在床沿上,把枕頭靠起在床頭,把拖鞋踢掉,腿搬上床,自己坐上去,把背靠在枕頭上。她說:「我本來應該讓你在下面等,我把床收進牆去,把桌子椅子放整齊。不過既然你是雪曼的朋友,你不會計較的,雪曼怎麼樣?」
我說:「雪曼對我說了一個有趣的故事。」
「她很會說的。」
「我要你來證實一下。」
「假如雪曼告訴你的,一定是真的。」
我說:「是有關你們兩個去好萊塢的事,一個短短的休假假期。」
她突然把頭拋向後面大笑。「我懂了。」她說:「你說電燈泡的事。雪曼怕永遠不會原諒我耍的這一招了。但是她受了酒的影響,她變得羅曼蒂克了,她對他發生興趣了。這件事和雪曼完全沒有關係,是我自作主張把一杯有安眠藥的酒給他喝了下去。你該看到他前一分鐘還努力表演他的熱情,後一分鐘一下睡過去。想起來我還會大笑。」
「據我知道最後他終於人事不知了。」
「像塊木頭。」她說:「我們把他放長沙發上,蓋起來,舒服地塞緊起來,彌補一下良心的愧疚。」
「我相信你們盡量讓他舒服了。」
「喔,當然。」
我說:「雪曼說你把他鞋子脫了。雪曼把沙發變成一張床,而後你把他用毯子塞起來。」
她猶豫了一下,說道:「是的。」
「你把他鞋子放床下,把他上裝掛椅背上,沒有脫他的長褲。」
「是的。」
「晚上還溫暖?」
「相當溫暖,我們把他蓋住的。」
「你不知道他姓什麼?」
「不知道。不知道他姓什麼。我們叫他約翰。你說你的名字是唐諾?」
「是的。」
「唐諾,為什麼提起那麼多洛杉磯的事?你要做什麼?」
「要談洛杉磯的事。」
「為什麼?」
「我是個偵探。」
「是個什麼?」
「是個偵探。」
「你看起來不像。」
「私家的。」我說。
「噢,也許我說太多了。」
「還不夠多。」
「你認識雪曼多久啦?我不曾聽她說起過你。」
「我昨天下午認識她,我帶她出去吃的晚飯。」
「以前沒見過她?」
「從來沒有。」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想要什麼?」
「消息。」
「好了。」她說:「你已經得到了。你得到的都是我的損失。」
「為什麼?」
「我的美容睡眠。你替什麼人在工作?」
「和你們在一起的那個男人。」
「別傻了,他不知道我們是誰。他找我們像海底撈針。我們第二天就離開那汽車旅館了,為的就是不要他再找到我們。我怕他會生氣,恨我們倒是真的。」
「不對。」我說:「他聘請我,我找到你們。」
「怎能找到的。」
「太簡單了,你用的安眠藥是醫生開給雪曼的。藥瓶上橡皮筋扭著的標籤掉下來,落在抽屜後面。」
「嗨,」她說:「你可能說對了。」
「是掉下來落在一個抽屜的後面。」
她做出一個失意的姿態:「我還自以為是個聰明女孩呢。這件事怕還會給我招來麻煩呢。這傢伙會怎樣想呢?他知不知他被人下藥了?」
我點點頭:「你以為你騙得了他?」
「是在找到藥品標籤之前,還是之後?」
「之前。」
「他實在不是歪哥,只是太明顯太急燥一點。我想他是有錢的。有錢恐怕也是他問題之一。」
「他認為任何女人只耍一餐好的晚飯,幾杯酒就可以隨他心意了。」我什麼話也不說。
「唐諾,他是什麼人?」
我說:「我看還是由你來說說,你對他知道的些什麼?」
「為什麼要我說呢?」
「沒有什麼理由不說吧?」
她猶豫了一陣,自長睫毛後面看向我,說道:「你好像總是得理不讓人,是嗎?」
「否則就要半途而廢了。」我說。
她笑了:「你絕不是這種人。」
我保持靜默。
她說:「雪曼和我是準備在渡假中放開一點。雪曼甚至比我更熱誠一點。那個傢伙倒是真心的。我們要一個嚮導,也需要有人給我們付錢。我們……」
「美麗,不必!」我說。
「不必什麼。」
「不要向這個方向去說。」
「我認為你想知道。」
我說:「你是一個有智慧的女郎,你也是個漂亮女郎。這件事根本不是那回事。卞先生準備給你多少錢?」
「你什麼意思?.」
我說:「你們忽視了很多小地方。我只是要證明,你們本來就是認識他的。」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說:「你真是真能幹的話,你應該堅持你們兩個女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才和我說話。讓我個別擊破,可以看出你們有多外行。」
「我還是不懂。」她藍色的眼球現在開始擔心,泠泠地看著我。
「據雪曼說,你們把他放沙發上,根本沒脫衣服,只有一隻枕頭。那長沙發沒有拉成一張床,沒有給他毯子。」
她猶豫了很久,說:「再給我支煙,唐諾。」
我給她一支。
她說:「我可以竄改這一段,但是我知道不會有什麼用。雪曼電話告訴我,說你不但上鉤,而且聯機連浮標都吞下去了。她說你年輕,容易欺騙,看到美腿的女人就昏了頭。」
「她說得沒有錯。」我告訴她。
她大笑。
「好吧,」她說:「你怎麼叉聰明起來了?」
「你的意思是我到底知道多少?」
「沒問你,我是在自己研究。」
「故事叫明眼人一看就是編出來騙人的。」我告訴她:「認識卞約翰多久了?」
「我才認識他,他是雪曼的朋友。」
「你並不認識雪曼所有的朋友?」
「她有鈔票的朋友我不認識。」她說得自己也笑了:「這一類朋友她很少介紹給別人。」
「他付你多少錢?」
「二百五十元。是雪曼安排給我的。她說是我的一份。」
「她說你拿了這些錢,要替她幹什麼呢?」
「她說她可以給我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