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信天翁公寓是市內出名炫耀公寓之一。開門人穿得像元帥。僕役都穿制服,「信天翁」三字綉在衣領上,一隻白顏色的信天翁綉在制服左上胸部。一個傲慢的職員坐在門廳里,一般的訪客都先要通名才行。

「霍先生在不在家?」

「我可以代你看一下。什麼姓名?」

「柯太太和賴唐諾。」

職員背過去向總機表示一下,我暗暗禱告。霍先生在家。我聽到職員說:「早安,霍先生,柯太太和賴唐諾在大廳想見你。」

從職員的面色,可以知道霍先生在猶豫,而後職員說:「遵命,霍先生。」

他放下電話說:「你們可以上去,公寓621號,霍先生說,他有個約會,正要離開,但可以給你們幾分鐘。」

「夠了,謝謝你。」我說。

我們走到電梯前。這大廈有兩個電梯,我對白莎說:「你乘這電梯到6樓,我乘另一架上去。」

「為什麼?」

「你不要管,快走。」

白莎怒目地瞪我一眼,走進電梯。開電梯的小黑童好奇地看看我,把電梯門關上。另一架電梯正在下降。我看著電梯指示燈,看到它在6樓停了一下,到4樓又停了一下,2樓再停一下,就到了大廳。霍克平自電梯出來很快地步向大門。頭上帶著帽子,大衣掛在手彎里。

「霍克平。」

他聽到我叫,轉回身來:「喔!你在這裡。不是柯太太也來了嗎?」

「是的,她已去6樓,我候在這裡,怕你誤會了職員的意思。我們不希望來了又見不到你。」

他說:「我聽到職員說,你們要在大廳見我。我有個十分重要的約會,我只能給你一、二分鐘,我……」他故意停住,鄭重其事地看了看手錶。

我說:「我們回6樓去,白莎在那裡等。」

「我怕我時間有限。」

「樓上談,恐怕要比樓下談,好得多。」

他看向職員站著的方向說:「好,我只好遲到一、二分鐘了。」

我們同乘電梯上樓。白莎憤怒地在等候,看到我帶了霍克平一起自電梯出來,怒氣慢慢自臉上消退。

「我們在這裡談,還是進你公寓談。」我問。

「當然在我公寓里,我反正準備晚一、二分鐘去赴約了。不過只能談一、二分鐘,以後你們要什麼,我都可以慢慢的提供你們……」

「來吧!」我說:「不會耽誤你太久的。」

他帶我們到他門口,把門打開,站在一邊等白莎先進去。她進去了。他等我進去,但是我輕扶他手臂,讓他第二個進門。我把門帶上。

「說吧。」他說,站在那裡,看著我們兩個人,沒請我們坐。

我說:「有點事我要告訴你,我不是戴醫生的朋友。戴醫生生前,我也沒見過勞芮婷。」

「真有意思。」

「我實際上,是個私家偵探。」

他大笑說:「我早就知道了。」

「說說看,怎麼會知道的?」

「天,不要把我當小孩看。你每個地方都看得出是個偵探:你控制全局,你出主意試驗車庫門。賴,千萬不要以為『戴家全家的朋友』,這件事是唬我的。隨手翻翻電話簿,也可以翻到柯氏私家偵探社。誰又不知道賴唐諾是她的左右手。」

「合伙人。」我說。

「喔!你升級了。我恭禧……恭禧你們兩個人。」

他很溫和,很悠雅的。他也很高興自己,能控制住目前的全局。

我說:「因為我是私家偵探,我做了次詳細的調查。」

「當然,人家付你錢,就是要你調查。」

「調查過程中,我去過法院的遺囑認證處,對最近幾筆較大遺產案都調查了一下。我也用電話問過,有沒有一個像你外形的人,曾經向死者借過錢,而後到南美洲去,剛好在死者死的那天回來。你要不要我告訴你,姓名,日期,電話號碼及還債的數目字。再不然,我說的已經夠了,你不必再偽裝下去了。」

不太容易攻破的堡壘,一下子泄了氣。

「怎麼樣?」我問。

他說:「我們大家坐下談。」

白莎走向房間中央,選了張最舒服的椅子,坐下。我選了張位於霍克平和門中間的椅子。

「你們要什麼?」他問。

「你最好把事實全部吐出來。要知道我們轉個彎,也可以從警方知道全部事實真相。你說給我們聽,對你有利。」

他把手插入口袋,沒有坐下,心神不定地看看白莎,轉過來看看我。他說:「你很刺眼地站在我面前,所以我調查過你。倒沒想到,你也對我來了一手。」

「對你真是太不利了。」

「是有一點。」

「現在盡拖時間也沒什麼用。」

他說:「也許我們可以談談價錢。」

「也許可以。」

霍克平說:「你有什麼建議?」

「先聽你的。」

他說:「我的座右銘是有飯大家吃。」

「很好的座右銘。」

「我可以使你也有飯吃。」

「你能嗎?」

「能。」

「你把詳情說出來,我再決定。」

他想了一想說:「沒什麼,說就說。」

「請吧,」我說。

他好像要自我鼓勵。他用完全沒有表情的語調,平平地好像在說給自己聽:「假如你已經打聽到我那麼多,你就已經什麼都知道了。我說給你聽又有什麼差別呢?」

我用眼角命令白莎保持靜默。他已經無條件投降了,用不到再加壓力了。

果然,他繼續用單調語音說道:「相信勞華德隨時會出賣我……而我也曾警告過他。」

我一動也不敢動地坐著。不敢說話,連呼吸都暫停。

霍克平也沒有看我,兩眼看著地毯:「我想我應該掩飾得好一點,還是太不小心了。」

他又把手插進口袋,足足有30秒鐘,大家不開口。

霍克平說:「我希望你能從我的立場來看這件事。也許你不會,但我所做的不能算是壞事。」

我知道,如果我能讓他自己吐實,他會說得遠比我迫他說來得多。何況,我沒有太多可以迫他的把柄。我看白莎一眼說:「克平,你怎麼會開始玩這把戲的?」

「這也不是一天使然的。」他說,幾乎非常急於解釋給我們聽,也是給自己聽:「我是次子,我有位長兄,有竅門把任何東西,賣給任何人。」他臉上有痛苦的表情。他的嘴一時顯得很不高興。

「我想你的哥哥佔盡了一切便宜。」我說。

「誰說不是,學校里都是給騙得團團轉,媽媽喜歡他。爸爸倒不見得聽他的,但爸爸忙於自己的追女性活動。留下我只好自己管自己。哥哥受教育,得到一切機會,而後開始跑馬,賭錢,偽造支票。老頭總會給他擺平。老哥終於失敗,破產。而他們始終還說他是好孩子,只是時運不佳而已,唉!現在來說,有什麼用呢?」

我告訴他:「是沒什麼用。」

他說:「我喜歡找較容易輕信人言的女人下手。一開始倒也沒有走這條路。我離家,一個人混,混得不好。而後我弄熟了一個女人,她同情我,為我感到難過,她是有夫之婦,丈夫很老。她很愛我,給我經濟支援,糾正我不可有憤恨和乖戾的習性,要培養我的人格。她為我支付學費。我甚至還受過語音訓練。我對她很狂熱的。她沒有兒子。把我看成她兒子,情夫,一個試驗品。」

「女人後來怎樣啦?」白莎問。

他望向白莎的眼,臉色沉重痛苦。「她丈夫發現了這件事,把她殺死了。」他慢慢地說。

白莎問:「你把那丈夫怎麼處理。」

「還能有什麼處理,什麼也沒做。」他說。看著自己的手。他把自己的手握成拳頭,緊緊地,握到手指變成白色。

「為什麼?」我問。

「我什麼也不能做,他不是衝動地用把槍,一槍把她幹掉。他用個殘酷聰明的方法,把她謀殺了。只有兩個人可能殺她,不是他就是我。假如我一攪和,他就會把這件事扣在我身上。」

白莎說:「我不懂,怎麼可能造成這種情況。」

他痛苦地說:「她死的時候,是和我在一起。她死在我懷抱里。」

「下毒?」我問。

「是的。他得知她要和我幽會,假意完全不知。他說他要參加一個會議。那天是她生日。他開了瓶香檳,互相舉了兩次杯,他離開了,她來找我。半個小時後她發作了。起先我們不知道這是什麼。而後她想到了。我要把她送醫院,她堅持要回家用電話召醫生來。她未能趕上。」

又一次,全室寂靜了一陣。我等候他臉上痛苦表情減輕一點,漸入沉思時,又問:「此後,又發生些什麼事?」

他說:「有一陣我幾乎半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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