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星期五的早上,藍藍的天,溫暖的陽光,遠山戴了潔白的雪帽,空氣中有綠草的芳香,正是南加州美好的時光。

我在我常去的餐廳用早餐:軟煮的蛋、咖啡、吐司和橘子果醬。

我再查人口移動登記。韋君來和白莉莉是有婚姻紀錄但是沒有離婚。白莉莉有一個薩克拉曼多市的地址,我把地址抄下來,找一本薩克拉曼多的電話簿,在姓白的底下找到白戈登太太,她的地址和白莉莉的相同。

我打了一個叫號長途電話給這個地址。

「莉莉在不在?」我問。

「她出去了,半個小時會回來。要告訴她什麼嗎?」一個女人聲音說。

「沒關係,我等一下再找她。」我把電話掛斷。

我記下這個電話花了多少錢,把它列在我記事本特別的一頁,列為「未定開支」。

我打電話到旅行社,查到四十七分鐘後就有飛機直飛薩克拉曼多。我訂了位,爬上公司車直開機場。我希望能在登機前通知白莎,但是到達機場時已經在最後一次呼叫登機了。我匆匆辦好手續,登機,坐定,把安全帶扣上,想到可憐柯白莎的血壓,不知要升高到什麼程度……一整天不知我到哪裡去了。現在差別也不多了……即使我從薩克拉曼多打長途電話給她,血壓也會升高。所以我乾脆安心休息。

飛機引擎固定節拍的隆隆聲,通常使我很容易入睡,但這次不行。我把椅背向後,閉上眼睛,但腦子裡不斷在轉動,我乾脆把椅背豎直,看向窗外。

沿了山脊開闢的老公路,彎彎曲曲向前伸展。佛烈則山和鋸木廠山在我們左側,不久就通過了聖荷崑山谷。

因為這螺旋槳飛機飛得不高,我能看到公路像像條白線,上面的汽車像玩具極慢地在移動。右側內華達州峰巒起伏的山嶺上,莊嚴地蓋著白色雪帽,背後襯托的是藍藍的青天。

我坐在那裡,兩眼盯著窗外,腦子像引擎一樣無法停止。這件事應該在哪個關口有個合理的解釋。我自己有數,目前的行動有點捕風捉影。這種開支白莎能認帳嗎?她不氣炸才怪。

空中小姐送上簡單午餐,我食而不知其味。

薩克拉曼多下機,我租了輛車,開車去白家。

這是一幢典型的舊式薩克拉曼多房子,看到它令人想到舊日的加利福呢亞州。房子是很高的二層建築,天花板很高,窗是長長的,裡面有通風的木製百葉窗,外面是高高有蔭的大樹。這些樹遠在汽車發明之前,早已種植在那裡了。

我走上已開始風化的木製階梯,按向門鈴。一位灰發銳眼的女士出現在門口。

「韋太太是不是住在這裡?」我問。

「是的。」

「請問你是不是白太太?」

「是的。」

「我希望能見一下韋太太。」

「有什麼事?」

我做出微笑的表情說:「是私人的事。雖然和她婚姻有關,但我不會打擾到她。我還希望你坐在旁邊聽我和她說話,白太太。我相信你還可給我們幫忙。」

「你叫什麼名字?」

「賴唐諾。」

「你是不是早上打長途電話找莉莉的人?」

「是的。」

「為什麼?」

「看她在不在家。」

「為什麼?」

「我不要老遠花時間、花錢趕來撲個空。」

「你是幹什麼的?」

「我是個偵探……私家偵探。」

「你在調查什麼?」

「我想知道第二個韋太太出什麼事了。」

「第二個韋太太?」

「是的。」

「但是沒有什麼第二個韋太太呀。」

「我也許有些故事,你們會喜歡知道的。」

「請進來。」

我跟隨她經過一個相當大的玄關,來到很大的客廳。天花板很高,窗子長長的,望出去是陰涼的園子。這時候天氣還不太熱,相信在炎熱的時候,這裡設計是非常合用的。「請坐,」她說:「我去叫我女兒。」

她離開房間,一分鐘之內,她帶著她褐色膚髮、眼帶倦態的女兒進入客廳。她女兒兩肩沒有精神地下垂,嘴角看起來就像她的肩頭。對她言來,生活好像不太有興趣似的,也許已經好久沒有意見,沒有脾氣了。

「這是我女兒韋莉莉。」白太太說。

「我的名字是賴唐諾,」我告訴她:「我是一個偵探。我專誠來請你回答幾個問題。」

「有關君來?」

「是的。」

「是私家偵探。」白太太趕快聲明道。

「我看也不見得有什麼差別。」莉莉說。

「他離開了,我女兒才從迷夢,錯誤中醒過來。」白太太解釋說。

「有小孩子嗎?」我問。

「兩個。」莉莉說。

「多大了?」

「五歲、七歲。」

「莉莉一直身體不好。」白太太說:「我們統統要怪那傢伙的態度,他毀滅了我女兒的健康。」

「你有工作嗎?」我問白莉莉。

「做做停停。」她媽媽代她回答:「但是她沒辦法一個地方做久。她身體狀況不行,而我也不太好。這裡只有我和她兩個人來照顧小孩。」

「他們父親付不付生活費?」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白太太說:「我們有個困難。我們不作興離婚。君來提過好多次,五年來他一直在爭他所謂的自由。他說要是莉莉同意離婚,他可以做合理的財產分割。這傢伙已經壞到骨子裡去了,但是莉莉不同意離婚。」

我點點頭。

「當然,假如我們正式辦妥離婚手續,我們可以叫他付贍養費。萬一他不付,我們還可以告他,請他吃官司。但是目前情況下,我們能威脅他,我們沒錢養孩子了。壓力大了,他就給點錢。從莉莉離開他到現在,一直是如此。她必須要勉強維持小孩不過分委屈,另一方面不斷試著對韋君來加壓力,他每次總要到山窮水盡才會弄點錢出來。要有人說精神戰的話,韋君來這畜牲絕對是專家。」

「你知道他做什麼工作嗎?」

「我一點概念也沒有。可能什麼工作也沒有。他是我一生中見到最懶的男人。」

「為了孩子,你們兩位要找他的時候,用什麼方法找?」

「有一個地址,早晚他一定會收到信。那就是他弟弟的地址,韋嘉棟醫生。」

「看病的?」我問。

「牙科醫生。」她說:「他在洛杉磯有個診所。」

我沒說話。

她說下去:「君來常和韋醫生有聯絡,但是只有家裡人知道他們是親兄弟。嘉棟對君來的行為由衷嫌棄,引以為恥。嘉棟各方面看來都是個君子。假如沒有嘉棟,君來根本不會管小孩的死活。我們請嘉棟轉交的信,嘉棟早晚會知道君來哪裡去了,轉到他手上。」

莉莉說:「從你找到這裡,我看他又有麻煩了,嚴重嗎?」

我給她一個保證的笑容。「我只是來查一查。」我說:「請問你認不認識一位叫亦鳳的女人。紅頭髮,廿三歲或廿六歲,好身材,一百一十磅左右?」

「我以前也有好身材。」莉莉渴望地說:「君來專找好的身材。我真不知道他怎麼找得到的。他真要給人好感時,他會做到的。但是最能吸引女人的,還是他的與眾不同。」

「我們不認識什麼亦鳳。」白太太說。「等一下,」莉莉說:「你記得在波班克,住我們對街的馬亦鳳嗎?我一直對這女人懷疑。君來時常開車送她回家。他經常說開車回來碰見她自巴士下來,順路送她回家。」

「是的,」白太太不能肯定地說:「馬亦鳳很像他說的樣子。而且我來看你的時候,也看到他對她很殷懃。我認為……」

「韋先生沒有再結婚?」我問。

莉莉強調地搖頭說:「我不肯離婚。」

「他不能再結婚。」白太太說。

「對那姓馬的女人,你們知道些什麼?」我問。

「據我看,她是一個性急的娼婦,從來不放過眼前任何一個男人。」莉莉有感地說:「當她一看中君來,君來當然一拍即合,一分鐘也沒有浪費。」

「你知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她搖搖頭。

「不過她住在波班克?」

「是的。」

「你住那裡時的地址,能告訴我嗎?」我問。

「地址我要看了才行。」她說:「我應該還記得的。正在我們決定要分開之前,我們在那裡住了四個月……這是君來的另外一個特性。他沒常性,不斷搬來搬去,工作也是換來換去。」

「我還有一封你給我的信,上面有地址。」白太太說:「我去替賴先生拿來。」她快步走出去,沒多久就帶了個信封回來交給我。

「這是我女兒來信的信封,你不必抄了,連信封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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