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我打電話給卜愛茜時,她正怕得要命。
「有什麼不對?」我問。
「那些警察。」她說。
「他們怎麼樣?」
「宓善樓命令你要立即和他聯絡。」
「很多人都想要我立即和他們聯絡。」
「白莎叫得連房子都要震倒了。」
「那是她家常便飯。」
「宓善樓說要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在加州,逃亡是有罪的一種證據。」
「什麼人逃亡了。」我問。
「他說是你。」
「愛茜,你幫我個忙好嗎?」
「當然。」
「這是非常重要的事。」
「唐諾,我甘願為你做任何事。你知道的。」
「白莎是不是在進進出出?」我問。
「是的。白莎出去的時間還蠻多。」
「下次白莎出去的時候,」我說,「放一張字條在她桌上。說是我打過電話來了,要和她說話;因為聽到她出去了,我說我五分鐘會再打電話回來。我五分鐘後又打電話回來了。因為她仍不在,我告訴你我不能再等了。你會辦嗎?」
「會辦,一定辦。」
「白莎會問你我在哪,自哪裡打電話來的。你可以告訴她,我是自公用電話打來的電話。我正在辦一件重要案子。我忙得一點閑也不敢偷。」
她說:「好,我會告訴她。還有件事,那個記者尹科林,找了你三、四次了。他也說是重要事,一定要和你聯絡。」
「可以,」我說,「假如他再打電話來,就說你告訴我了。我會在一小時內和他聯絡的。」
「唐諾,這會不會是十分危險的?」
「我不出現就更危險,」我說,「一旦警方找到借口說我是在逃,他們就可以向我予取予求了。
「所以,我除了裝做無事去訪問別人外,沒有別的辦法。尹科林可能是世界上最適合訪問的一個人。」
「他會通知警方,會不會?」
「不見得,他是記者,他要內幕新聞。他要挖掘出新聞後,才會把我交給警方,而且大吹是報紙使我投案的。
「假如一時他得不到內幕,或是我能牽得動他,他會死活追我故事的。
「到了最後攤牌的時候,我給他一張法院開庭傳票,他只好去作證,說自始至終他都和我在聯絡。我怎麼能算逃逸呢?」
愛茜說:「但是,假如他作證說,是你告訴他,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在哪裡……」
「我不會向他說這句話的,」我說,「我會告訴他我在辦一件案子,那件案子發展太快,我不能半途而廢。我會告訴他我幾度要向偵探社回報,試著聯絡白莎,不巧她都出去了。」
「唐諾,我覺得很危險呀!」
「以我目前所在的地位說來,」我說,「一切都是很危險的。」
「我能做什麼再幫你些忙嗎?隨便你說什麼?」
「愛茜,只要做好我告訴過你的,就行。」
「會辦好的,你放心。」她說。
我掛上電話,開公司車去尹科林服務的報社前,找到一個停車位。我對他的習慣大概清楚,他會在每天下午四點前截稿他次日的專欄社論與花邊新聞,然後,他會出來,先喝上兩杯,再東溜溜西走走地找明天要寫的素材,他常跑的地方是酒吧和夜總會。
各處的夜生活店家也都希望名字出現在他專欄里,所以有什麼大人物、名人出現時也都會通知他,或把消息轉給他。這些消息,有的他可以登,有的他收集保留,有的連他也不敢登。我敢說在洛杉磯,尹科林是最識時務的人了。
四點半,尹科林走出報館,走向他最喜歡的酒吧。
我走向電話亭,打電話去他辦公室。「給我接尹科林。」我說。
「他目前不在辦公室。」接線生說。
「請問你他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說不定,他是在收集專欄資料,我給留話好嗎?」
「好的,」我說,「就說一位賴唐諾打電話找他。」
接線生說:「喔,賴先生。他今天至少找過你六、七次。他急著要見你。」
「但是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是嗎。」
「對,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請問他哪裡可以聯絡到你?」
我說:「很不容易。我像他一樣,我也在收集資料。只好由我來聯絡他了。」
我掛上電話,等候了五分鐘,然後邁步走向酒吧。
尹科林站在吧台側,手上在玩一個高腳杯,雙耳聳起在那裡聽調酒的人在亂侃。
我說:「哈啰,科林。我秘書說你在找我。我打電話去辦公室,你……」
他喊出來道:「賴唐諾!一點沒錯,我正想找你好好談談。」
「我在這裡。」我說。
「我給你買杯酒。」他說。
「就要你在喝的那種好。」我說。
「這是湯姆科林。」
「就喝湯姆科林。」
尹科林向調酒的點點頭。調酒師給我調了一杯湯姆科林。
酒來後尹科林說:「找一個能談話的地方去喝。」
我說:「好呀。」拿起酒杯,兩個人走到酒吧盡頭一個卡座去。
「賴,」尹科林說,「這件事我先要提醒你,你處境非常不好。」
「我?」我把兩條眉毛抬得老高,無辜地問道。
「你。」
「關我什麼事?」
「有兩個女侍者作證說你在屍體發現不久前從十三號卡座里溜出來,她們看到的。現在警方要訊問你,你不出頭,避開警方訊問是不對的。」
「誰在避開警方訊問?」我問。
「你。」
我告訴他:「我怎麼會?我在辦一件案子。我一直和辦公室保持聯絡。」
「宓善樓有沒有試著找你?」
「老天,」我告訴他,「至少有一打以上的人打電話在找我。我要一個個敷衍一下,我還能辦什麼案。我在辦一件太重要的案子。
「我不知道宓警官在想什麼,不過我一有空就會和他說話,但目前太忙,沒有空去找他,你也看得出。」
「在巴氏餐廳,你有沒有走進十三號卡座去?」
我說:「別亂搗了。我被叫去接電話,我走回自己座位時,一個女侍托個餐盤過狹的走道,一面是卡座布簾,一面是桌子,有客人在座。我向卡座退後一步讓她通過。但是我沒有進布簾,更別說進卡座了。」
他搖頭。他說:「你沒有辦法證明呀。但是有兩個侍者說看見你自那卡座里出來。」
我告訴他:「這兩個證人瘋了。到底怎麼回事,有人要誣陷我還是怎麼了?」
他說:「我怎麼知道。不過我換了你的地位,我會立即和警方聯絡,把我的故事告訴他們。」
「目前我尚不能這樣去做。」
「為什麼?」
「我實在忙得抽不出時間來。」
他說:「你假如照我的方法去做,報紙會給你全力的支持。」
「怎麼照你的辦法?」
「你和我一起去報社,我替你找一個一流記者。記者在新聞欄『罩』你,我用我專欄『罩』你。你什麼也不用怕。我們還要帶個照相記者,一起去警察總局。」
「你說報館帶我去投案。」
「亂講。我說報館要『罩』你。你到報館來講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於是你才知道警方也在找你,於是我們就一起去問警方找你做什麼。」
我說:「那天你也在巴氏餐廳,你見到些什麼?」
他說:「我看到你,你的合伙人柯白莎,一起在用飯,還有宓善樓。」
「你有沒有見到宓善樓離場?」我問。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據說,他有一個重要的電話叫他。」我說。
「我第一次聽到。」
我什麼也不說。
過了半晌,他說:「你怎麼知道?」
我說:「據我知道,宓善樓告訴大家,他在命案發現前不久已經離開了。」
「你也這樣說嗎?」
「我還沒有說呢!」
「就為了這原因,你不想見警察,也不出面?」
我說:「你記住了,我沒有不想見警察,從未逃避過。我是靠工作才有飯吃的。我在工作,一件重要工作。」
他玩弄著玻璃杯。「我知道你在玩花樣,賴。希望你別昏了頭。」
「昏頭不昏頭在其次,人總是要向前走的。」
尹科林說:「你們當時在用香檳。」
「是的。」
「大瓶的?」
「嗯哼。」
「宓警官有沒有和你一起喝?」
「那時你不是在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