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早上九點,我打電話給卜愛茜。

「白莎來了嗎,愛茜?」我問。

「是,在辦公室里。」

「有沒有拚命拉頭髮,把自己變成禿子了?」

「沒有呀!她在那裡好像蠻對勁。她居然在進門的時候還向我道早安呢。」

我說:「我看一小時內她會把天花板都冒火燒掉。我有一些跑腿工作要出去,十點才來上班。萬一她問起,就說我出去查證一件案子。」

「OK,老闆。」愛茜說。

我又去史迪蒙大旅社。武星門已在昨晚遷出。我跑了好幾個影視角色代理公司。他們有康雅芬,康小雅,康霞芳,沒有一個合乎我見過的康雅芳。也不是任何一個公司想為她的名譽作任何掩飾。

我來到休樂汽車旅館,表明自己的身分,請他們給我看五號的登記。沒有巴尼可夫婦的登記。他們堅持說原始的登記卡片都在,不會掉的。

他們當然會如此堅持的。誰家也不會承認自己的登記卡會有可能被別人偷竊掉的。

旅館經理近些日子脾氣不佳,近處一棟十多層的出租公寓正在建造。鋼條一層層在焊上去,不但街上停滿了上班趕工的汽車,而且有大型車輛運來大批建材,每天早上從八時開始,喧聲吵人,知道情況的熟客都已不再前來。

我走到停車場。用腦子重組當天發生了什麼情況。我研究,巴尼可把車停在哪裡裝行李,勒索者又把車停哪裡準備出動。

站在我站的地方,我可以看到休樂汽車旅館的頂上霓虹燈的鋼桁。

我原諒經理不高興的原因。在對面工程未完工前,他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的。等對街公寓大廈造好後,這裡地價應該會上漲的。

當然汽車旅館的房地產價值也會不同了。但是這位經理是包了這旅館在工作的。合約再有十八個月就要到期。到時候這塊地做汽車旅館顯然划不來了。房主不會續約的。

總而言之,我看得出他個人的困難。他慍怒不合作也是人之常情。換了我,我也沒有理由為別人事操心。

我想到在辦公室等者我的柯白莎的樣子:下巴向前戳出,牙齒恨恨地咬著……我回去的時候將有我自己的麻煩。

十點三十分,我回到辦公室。

接待小姐告訴我說:「白莎說你一回來就要通知她。她要立即見你,有要緊事。」

我猶豫了一下,走向白莎的私人辦公室。

我準備接受狂風暴雨的一擊,長吸一口氣把門推開。

白莎微笑得有如一隻波斯貓。

「你到哪裡溜去了?」她問。臉上還在微笑。

「工作。」我說,「跑腿工作。」

「辦哪一件案子呀?」

「巴老闆的案子。」

「鈔票交出去了嗎?」

「交出去了。」

「證據啦什麼的都拿回來了嗎?」

「是的。」

「你認為勒索者會再咬他一口嗎?」

「不會。」

她歡快地說:「那就好。我已經約好了宓善樓警官。我告訴他我們偵探社為巴氏餐廳幹了一件工作。我們受邀可以帶兩個其它客人去他店裡,由店裡請客大大吃一頓。雞尾酒啦,開胃菜啦,最厚的菲利牛排啦,香檳啦,餐單上有的都可以免費叫來吃。說不定還可以自己到廚房裡去看有什麼最新鮮的。」

「他怎麼說?」

「他說聽來是好主意,又問你會不會去。」

「你怎麼說。」

「我告訴他,當然也要去!我告訴他工作是你乾的,你出面辦理的。」

「他怎麼說。」

白莎說:「他……他說……他極願意充做我的男伴。但是我知道他心中有些疙瘩,因為,有好幾件案子他對你有錯誤的判斷。他說,你的毛病是愛走偏道,你總想撈點油水……你到底是不是真要帶你那月亮眼的女秘書一起去?」

「不一定,我想她不會太喜歡那種場合的。我會挑一天自己出錢請她出去吃飯的。」

「我和你打賭,你一定會帶她去!」

「另外還有個原因,我不會帶她去。」

「什麼理由?」

「和你馬上會打電話告訴宓善樓宴會取消了,同一個理由。」

笑容自柯白莎臉上消失。她嘴巴抿成一條橫線。她眼中露出不高興。她問:「你亂搗什麼?我以為你工作幹得十分利落。」

「我是呀。」

「那就好了,吃飯是說好的酬勞的一部分。」

「巴尼可沒打電話來嗎?」我問。

「沒有。」

「他會的,」我說,「他會打電話給你,告訴你宴會取消了;還會說我是『婊子養的』;說我們偵探社欺騙了他,他會要求退錢。」

「怎麼會?」

「因為我沒有照他的方式來玩。」

白莎的臉拉下來了。她說:「豈有此理,唐諾。那巴尼可是個好客戶。你為什麼又犯老毛病自作主張,巴尼可這種客戶我們應該培養,我們……」

電話鈴響。

白莎猶豫半晌。一下抓起電話,她說:「喂,什麼人?」她靜聽了一會兒,說:「喔,你是巴先生!」

她像鬥牛看紅布那樣怒視著我。

可是,聽著聽著,她的臉色漸漸地轉回正常,嘴角擠出微笑。她說,「那樣很好,巴先生。我們會去的,八點鐘怎麼樣?可以……不,我還沒時間和他談這件事。他才進來,原來如此……宓善樓會很高興和我們一起去。我把實況告訴他了。我告訴他,我們替你做了一件工作,你邀請我們去你店裡吃飯。所有的一切都是店裡請客,牛排,香檳,開胃菜,反正所有的一切……好,那樣很好……謝了,我會的,巴先生……是的,喜歡用他自己方式辦事,但結果總是他對……是的,不錯的……那麼八點正……喔,我看我們這些人每人最多只要兩杯雞尾酒……是的,是的,再見了。」

白莎抬頭看我,眼睛裡充滿迷惘。「為什麼你認為他在生氣?」

「昨天我離開他的時候,他在罵我『婊子養的』。」

「你對他幹了什麼?」

「沒有呀,我沒有完全依照他要我做的方法辦事。」

「這一點他告訴我了。但是他告訴我你很聰明。你所辦的一切,使勒索的人不可能再來嘗試了。他說,越想越明白,你替他做了件非常正確的工作。他問我有沒有,邀到宓善樓警官……另外……反正你已經聽到我在說什麼了。」

「我只聽到你這一頭講的話。」我說。

「他的那一頭很親切的,他很高興。」

我說:「我不喜歡這樣。」

「為什麼?」

「昨天晚上他氣得快發瘋了。」

「為什麼?」

「那拿去付勒索的錢,是那女人交給我的。我付了款,拿到了證據。巴尼可說他是我們的僱主,他要我把證據交給他,我說:『談也不要談。』」

「證據現在在哪裡?」

「在我們保險箱里。」

「不過他也付過我們鈔票、你為什麼說不能把證據交給他呢?」

「他付錢給我們是要我們保護那女人。本案中,那女人交給我一萬元,我用這筆錢換回來證據。」

「我明白了。」白莎說。

我說:「這裡面是有差別的。」

「但是,假如他和那小姐是相愛的。兩個是一家的,就沒有問題呀。」

我說:「這種相愛,是短暫的。有的時候,非常短暫。」

白莎說:「是的,我想你的做法是對的。經你一說,現在我們相信巴尼可也懂了。他說他想了一晚上,他說你做了一件聰明事。」

「我不喜歡這樣。」我說。

「不喜歡什麼?」

「巴尼可說我做了一件聰明事。」

「你是做了一件聰明事,是嗎?」

「我認為是的。」

「那麼,你為什麼不喜歡這樣呢?」

「巴尼可主意改變得太快了。我想……我不喜歡他這樣。」

「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就算是靈感吧。這頓飯可能是他真正的目的。」

白莎問:「不要錢的,是嗎?不付稅的,是嗎?老天,唐諾,你知道我一直要減肥,這有什麼用?不論我多努力,我總是一百六十五磅,這一次你別泄我氣,我要悶了頭狠吃一頓。」

我說:「看起來巴尼可要你去吃飯的渴望,比你吃飯的渴望還要強烈。這頓飯不知什麼原因,對他那麼重要。」

「這一點他光明磊落,」白莎說,「他說過有人在注意他的餐廳。假如花邊新聞說柯賴二氏宴請宓警官,選的是巴氏餐廳,對他是很有宜傳力度的。」

「OK,」我說,「我要說的反正說過了。你還真要去?」

「我要去,」白莎說,「你要去,宓善樓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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